随即，他依照玄老传授的秘法，催动朽魂玉。
玉石微微震颤，方才吞噬那两名散修留存的残魂之力缓缓释放，丝丝缕缕阴冷魂力流淌四肢百骸。魂力远比灵气狂暴，冲刷筋骨之时，如同万千细针穿刺肉身，剧痛席卷全身。
凌烬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躯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中断修行。
青凉山的血色画面不断在脑海回荡，族人临死前的哀嚎、沈青阳冷漠的嘴脸，化作支撑他熬过剧痛的执念。
复仇，力量。除此以外，再无旁物。
魂力持续冲刷血肉，修复之前血祭留下的旧伤，不断锤炼皮肉筋骨。不知过了多久，体内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
淬体一层成。
肉身强度远超寻常凡人，五感变得敏锐许多，远处石缝妖兽挪动的声响，风吹草叶的动静，尽数清晰传入耳中。
凌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起拳头，能够清晰感受到躯体涌动的力量。若是再对上黑石镇那两名散修，无需依靠魂力突袭，单凭肉身便可压制对方。
“淬体一层仅仅是开端。凡境四重，淬体、聚气、通脉、凝丹，前路漫漫。依靠零散残魂修炼速度太慢，想要快速变强，你需要寻找更多机缘，或是遭遇修士厮杀，获取魂力。”玄老提醒道，“但风险相伴，一旦遇上修为高出你数层的修士，转瞬便是死局。”
凌烬心中清楚利弊。
荒原之中不能久留，此地妖兽品级低下，可供炼化的魂力寥寥无几。他打算休整两日之后，前往南方的落霞谷。传闻落霞谷盛产灵草，常有低阶散修前去采药，机缘与危险并存。
一夜安稳调息。
第二日午后，洞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嚣张的笑骂声。
“这批灵草若是顺利带回坊市，起码能换二十枚下品灵石！”
“小心些，听说最近荒原上有独行修士，别被人黑吃黑。”
“怕什么，我们五人皆是淬体二三重，一般散修见到我们，只会绕道走。”
一共五名散修，衣衫破旧，腰间悬挂镰刀与短矛，是常年在荒原采药、劫掠独行修士的亡命之徒。
一行人恰好路过石洞附近，其中一名麻子脸修士目光扫过藤蔓遮掩的洞口，停下脚步。
“你们看，这里有个石洞，说不定有人躲在里面，运气好能捞一笔财物！”
其余四人眼前一亮。
散修之间，劫掠乃是常态。与其冒着风险深入荒原寻找灵草，偷袭落单修士，来得更加轻松。
“进去瞧瞧！若是凡人直接掳走贩卖，若是修士，抢光储物袋！”
五人拨开藤蔓，径直闯入石洞。
火光映照之下，凌烬静静盘膝坐在洞内，抬眼看向不速之客，神色平静无波。
五名散修见到洞内只有一名孤身少年，先是一愣，随即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看样子是个独自历练的年轻修士，孤身一人，简直送到嘴边的肥肉！”
“小子，识相点，主动交出储物袋，我们留你一条性命。若是顽抗，就地斩杀！”麻子脸修士上前一步，淬体二层灵力涌动，威慑凌烬。
若是从前，凌烬或许会尝试退让周旋。但经历西林村血祸、黑石镇厮杀之后，他早已看透，修仙界的退让，只会引来对方更加肆无忌惮的掠夺。
今日就算他交出全部灵石草药，这群亡命散修，也未必会放自己离开。
“想要财物，凭本事来取。”凌烬缓缓起身，灰布长衫随风微动，掌心朽魂玉暗藏微光。
“呵，不知天高地厚！”
麻子脸修士面露凶光，率先冲杀上来，手中铁镰裹挟劲风劈向凌烬头颅。
其余四人呈合围之势，封住洞口，杜绝凌烬逃跑的可能。
凌烬不闪不避，运转方才修成的淬体之力，参照《石破拳》法门，一拳正面轰出！
砰！
拳镰相撞，沉闷巨响炸开。
麻子脸只觉一股刚猛力量顺着铁镰传导而来，手臂发麻，身形踉跄后退两步，满脸震惊：“淬体一层？力道怎么会这么强！”
他万万想不到，眼前这名少年肉身锤炼得如此扎实。
趁对方失神刹那，凌烬身形突进，辗转游走在五人之间。他不与多人同时硬拼，不断寻找空隙，逐个拉扯敌人，打乱五人的合围阵型。
朽魂玉暗中释放一缕微弱魂力，袭扰修士识海。
一名淬体一层的修士骤然头脑昏沉，动作迟滞一瞬。
就是此刻！
凌烬手肘狠狠撞击对方胸口。
“咔嚓！”肋骨断裂之声清晰响起。那名修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生机飞速消散。一缕残魂脱离躯体，瞬间被朽魂玉吸纳。
滚滚记忆、粗浅的搏杀经验涌入凌烬脑海。
“老三！”剩余四人又惊又怒，杀意暴涨，不再留手，各种简陋兵器疯狂攻来。
凌烬依靠远超常人的敏捷不断躲闪，肉身多次被兵刃划伤，鲜血浸透衣衫，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每一次出手，都瞄准敌人要害，没有花哨招式，只求一击毙命。
玄老在玉内冷眼旁观，没有出手相助。这条路，只能凌烬自己一步步走，唯有浴血厮杀，才能彻底斩断心中残存的软弱。
半个时辰激战。
惨叫声接连不断响起。
又两名散修倒在血泊之中，残魂尽数被朽魂玉吞噬。
如今只剩下麻子脸领头修士，以及另外一名幸存同伴。两人浑身带伤，看向凌烬的目光充满恐惧。
眼前少年，手段狠厉，招招夺命，根本不像初出茅庐的修士，如同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凶徒。
“撤！我们不是对手！”麻子脸咬牙嘶吼。
二人转身想要冲出石洞逃亡。
凌烬岂会给他们机会。魂力全力催动，灰黑色雾气自朽魂玉弥漫而出，封锁洞口。
剧烈的神魂刺痛席卷二人识海。
“啊！神魂！是邪道功法！”
修士惊恐嘶吼。修仙界但凡依靠魂力、亡魂作战之人，都会被各大宗门扣上魔道的帽子，人人得而诛之。
凌烬快步追上，短矛横扫，终结二人性命。
石洞之内，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浓郁血腥味弥漫开来。
凌烬扶着岩壁微微喘息，身上伤口不断渗血，剧烈厮杀透支了他刚刚成型的淬体修为。
他没有立刻疗伤，蹲下身，搜刮五人的储物袋。
一共二十七枚下品灵石，十余株中等灵草，还有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落霞谷灵草生长区域，甚至标记了一处小型隐秘山洞。
收获远超预期。
随后，朽魂玉光芒大放，吞噬五名散修全部残魂。
大量杂乱的记忆涌入脑海：劫掠路人、残杀同门、为争夺灵草互相背叛……一桩桩肮脏勾当，清晰展现在凌烬眼前。
没有正邪门派之分，只要利益足够，修士随时可以撕下伪装痛下杀手。
青云仙宗的伪善，散修的赤裸裸凶狠，本质并无区别，只是包装不同。
凌烬闭上双眼，消化汹涌而来的魂力。
魂力冲刷肉身，持续淬炼筋骨。体内轰鸣再起，修为稳步攀升，直达淬体二层。
力量充盈四肢，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
玄老缓缓开口：“你看，这便是修仙界的常态。今日若是你战败，躺在地上的便是你，你的一切机缘、性命，都会被他们夺走。不必为斩杀这群劫掠为生的散修心生愧疚。”
凌烬缓缓睁眼，眼底澄澈，不再有初次杀人时的挣扎迷茫。
“我明白。我依旧不会主动屠戮无辜凡人。但所有妄图伤害、掠夺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这便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底线。不效仿青云仙宗肆意献祭弱者，却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他将所有物资收好，清理石洞血迹，焚毁五具尸体，抹去一切打斗痕迹。
落霞谷。
地图之上标注的目的地。
那里有灵草，有寻宝的修士，有机缘，同样暗藏危机。或许，还能打探到青凉山秘境，以及青云仙宗近期的动向。
凌烬望向南方，目光幽深。
淬体之路仅仅起步，距离凝丹，距离抗衡沈青阳，依旧遥不可及。
烬道漫漫，尸山为梯，血海作途。
他转身踏出石洞，踏入苍茫荒原，朝着落霞谷方向稳步前行。
远处云层流动，仿佛暗藏无数窥视的目光。这片被虚假道义笼罩的修仙天地，一名背负血海的少年，正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098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