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与心软，只会让他步上族人的后尘。
凌烬闭上双眼，胸腔里最后一丝执拗的温情，伴随着夜风缓缓冷却。
“吸吧。”
话音落下，朽魂玉微光暴涨，周遭游离的残魂尽数被玉石吞纳。一股股细碎的信息流涌入凌烬脑海，同时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稍稍压制住体内肆虐的狂暴血气。
疼痛感减轻几分。
玄老缓缓开口：“吾名玄宸……罢了，暂且不提旧日名号。此玉名为朽魂玉，上古异宝，能够吞噬残魂，汲取记忆、魂力，炼化亡者修为。但你切记，魂力吞噬不可过度，神魂承载有极限，一旦沉沦万千亡魂杂念，便会丧失自我，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
凌烬心中一动：“玄老知晓青云仙宗？知晓秘境的秘密？”
“青云仙宗……”玄老的声音带上一丝晦涩，“一群拾人牙慧，窃据正统，满口仁义的伪君子罢了。这世间所谓正道魔道，不过是强者划分利益的标签。力量本无善恶，执掌力量之人，才有私心。”
凌烬默默记下这番话。
他依靠朽魂玉持续汲取零散魂力，勉强稳住生机，在密林之中摸索整整一夜。天亮时分，终于走出青凉山外围，远远望见一座山间小镇轮廓——黑石镇。
小镇依托山道建立，往来商旅、低阶散修络绎不绝。墙体由黑色岩石垒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烟火气混杂着淡淡的灵气。
踏入镇子的瞬间，凌烬敏锐察觉到差别。路上不少人身着简陋道袍，腰间悬挂储物袋，气息远超凡人，皆是四处游历的底层修士。
往日里，西林村村民谈及修士，无不满怀敬畏。此刻凌烬望着这些修士，心底只剩下警惕与冰冷。
仙人二字，再也无法让他生出半分憧憬。
身上血衣太过惹眼，凌烬寻到一处无人的巷子，从一名昨夜死在山林的独行修士尸身遗物里，翻出一套灰布长衫换上。这名修士只是聚气一层的底层散修，遭遇妖兽殒命，遗物简陋，只有一枚最低阶的储物袋、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本残缺的基础吐纳法门《引气诀》。
这是凌烬得到的第一份修仙功法。
他躲进巷子深处破败的废弃木屋，依照法门运转气息。可凡人身躯没有灵根，天地灵气很难引入体内，修行寸步难行。
“没有灵根，寻常修炼之法走不通。”玄老淡淡说道，“朽魂玉的道路不拘泥灵根，以魂力滋养肉身，另辟蹊径。但此法凶险，乃是旁门，为天下宗门所不容。”
凌烬神色漠然：“正道宗门的大道，便是屠戮凡人献祭秘境。他们不容的道路，我偏要走。”
他不再执着正统吐纳，按照玄老指点，调动朽魂玉缓缓炼化那名死去散修残存的微弱修为。丝丝缕缕的力量渗入筋骨，缓慢修复受损的肉身。
就在他潜心调息之时，木屋外传来喧哗脚步声。
“方才追踪那只赤纹鼠，明明逃进这片巷子了，怎么不见了？”
“李师兄不必心急，抓到妖兽，取下妖核，足够兑换两个月丹药。”
两名身穿灰袍的修士走入巷子，目光扫过破旧木屋，推门而入。
当看见屋内的凌烬，二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贪婪之色。
“一个凡人？运气不错。我们正好缺个杂役，带回据点，日后采药、守夜都能使唤。若是资质尚可，还能卖给坊市充当奴仆。”年长修士咧嘴一笑，眼中毫无尊重，看待凌烬如同一件货物。
年轻修士点头附和：“师兄说得对，凡人奴仆也能换几块灵石。乖乖跟我们走，免受皮肉之苦。若是反抗，就地斩杀。”
凌烬缓缓站起身，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寂。
又是这样。
修士视凡人为物件，可以随意掳走、驱使、买卖。西林村的惨剧并非个例，在这片天地，弱者的命运早已被既定。
“我不跟你们走。”凌烬声音平静。
“哟，一个凡人还敢犟嘴？”李师兄嗤笑一声，抬手凝聚一道淡白色灵气，直逼凌烬胸口，打算先废掉他行动能力。
过往的凌烬，面对修士术法只会恐惧躲避。但此刻，朽魂玉微微震颤，昨夜吞噬的残魂记忆中，恰好拥有这名修士类似的运功法门。凌烬本能侧身躲闪，同时调动玉石内积蓄的魂力，凝聚于指尖。
幽微的灰黑色微光一闪。
李师兄猝不及防，被魂力击中手臂，经脉一阵刺痛，灵力险些溃散。他惊愕不已：“你身上有魂力？你不是凡人！”
身旁年轻修士立刻出手，一柄短匕裹挟灵气刺向凌烬咽喉。
凌烬依靠山林逃命练就的敏捷身形辗转腾挪，脑海飞速复盘方才吞噬得来的战斗经验。他没有正式修习搏杀术，只能依靠本能周旋。数个回合过后，他抓住空隙，猛地撞向年轻修士。
朽魂玉释放阴冷魂力侵入对方识海。
“啊！识海刺痛！”年轻修士惨叫一声，动作骤然停滞。
凌烬没有犹豫，夺下短匕，毫不犹豫刺入对方心口。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修士身躯重重倒地，生机快速消散。
一旁李师兄目眦欲裂：“你竟敢杀修士！”
他暴怒之下全力催动灵力，术法狂暴袭来。凌烬肉身尚未痊愈，硬扛一击必然重伤，只能狼狈后退。
死去修士体内飘出一缕残魂，正要四散逃离，凌烬掌心朽魂玉光芒大放，直接将残魂吞噬。
瞬息之间，这名年轻修士毕生修炼感悟、粗浅术法记忆尽数涌入凌烬脑海。
他瞬间通晓对方功法破绽！
趁着李师兄心神震荡的刹那，凌烬侧身突进，短匕横划。
一抹血线浮现。
李师兄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脖颈，轰然倒地。
木屋之内，只剩下凌烬沉重的喘息声。
地上两具修士尸体，鲜血漫过地面石缝。
这是凌烬第一次亲手杀人。
胸口莫名泛起一阵窒息般的恶心，脑海中响起微弱的挣扎，那是残存于心底，属于凡人少年的良知。
他可以眼睁睁看着青云仙宗屠戮村落，恨意滔天；可当自己亲手夺走两条性命，依旧难以全然平静。
玄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心生动摇？若是方才落败，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你。他们掳你为奴，何曾顾及你的性命？修仙界之中，善良是最致命的弱点。”
凌烬垂眸，凝视染血的短匕。
恶心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清醒。
没错。
方才但凡有半分退让，被掳走的就是他。等待他的，是无休止的奴役，甚至不知何时会被当成牺牲品死去。
西林村的教训摆在眼前，弱肉强食，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凌烬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蹲下身，搜刮两名修士的储物袋。一共十三块下品灵石，几株低阶草药，还有两本粗浅功法。
他取出灵石，指尖触碰到灵石，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这便是修士争夺不休的资源。为了这些灵石灵药，同门反目、师徒相残比比皆是。
凌烬将物品尽数收好，目光望向镇子深处。黑石镇鱼龙混杂，不止散修，偶尔也会有青云仙宗外出办事的弟子途经此地。
留在这里太过危险。
但他不能一味逃亡。
想要复仇，必须尽快变强。
凌烬熄灭木屋之内痕迹，换上新得来的修士灰袍，遮掩满身杀气，缓步走出巷子。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晓，刚刚在破败木屋之中，一名幸存的凡人少年，亲手斩杀两名修士，彻底斩断心中最后的天真。
曾经心怀温善的凡人凌烬，已经葬身在青凉山的血色村落里。
从今往后行走世间的，是背负全村血海，一心焚毁伪善秩序的复仇者。
凌烬抬头望向青云仙宗所在的天际方向，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沈青阳，玄宸真人。青云仙宗。
今日之债，我会一点一点，全数讨回。
他转身，朝着黑石镇外的荒原走去，准备寻一处隐蔽之地，借助刚刚吞噬的修士魂力，冲击淬体境。
烬道之路，才刚刚启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098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