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已经发生，无论如何也要去面对。
她一边走一边想，来到了三楼的安全科。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凤儿推开虚掩的门，看到会议桌旁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回头，原来是和她跑同一条线路的王慧。
看到凤儿，王慧有些惊讶：“你怎么也……？”
凤儿见她倒不觉得奇怪。
这个女人胆子特别大，贪污票款的事整个站点都知道。
她和大舌头的安全科长关系极好，是那种超越友谊的好。
她家房子装修好时，安全科长还给了她两千块钱，说是“暖房钱”。很多人都说“她和大舌头睡了………。”
私下里，王慧也经常请稽查科的几个人吃饭。
所以凤儿不明白，为什么她也被叫来这里。
王慧坐在椅子上，把两只脚大大咧咧地搭在会议桌上，抱怨道：“昨天为什么突袭检查，我是无故躺枪……听说昨天查咱们那条线，是有人点火，就是不知道到底针对谁。
大舌头昨天也没通知我！”
她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哎！也怪我。昨天想着这个月最后一天了，一车人都没撕票，爱咋咋地吧！大不了我不干了，被押的那两千块钱，早挣回来了！”
凤儿用手拍了拍王慧，安慰她说：“你和大舌头好，他能不管你吗？”
王慧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也是，大舌头会帮我的。”
突然，王慧问凤儿：“你不应该来这里啊！你是我们这条线最不应该被查的人！”
凤儿无奈地摇摇头：“我的备用金没有拿出来，票面和票款对不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多出一百多块钱。但我真的没贪污票款，只是这事也解释不清楚……”
王慧像是安慰凤儿，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她伸手拍了拍凤儿的手背：“没事，我一会和大舌头说一下。你根本不是那种人，谁贪污我都信，唯独你我不信。”
凤儿平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此刻觉得王慧也没那么让人讨厌了，甚至有点侠女的飒爽。
“哟！姐俩聊得够欢的。”大舌头安全科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不避嫌地走到王慧身边，把手搭在王慧的肩膀上：“你怎么回事？又来我这里报到了？昨天稽查组长和我说了，你不交票款，是不是不想干了？”
王慧娇嗔地用手拍了一下大舌头的肚子：“哥，这回事情有点大，你得帮妹妹！”
大舌头面露难色：“你的事都捅到站长那了！大徐这次真急了，说要严惩这种行为，谁说话都不管用……”
王慧撒娇道：“你专门管这事的，你说话不管用吗？”
大舌头突然一脸严肃：“这次真的帮不了你了。大徐从来没发过那么大的脾气，他说这次要好好整顿一下车站管理人员和票员的贪污行为。”
看着大舌头不像开玩笑，王慧顿时黯然失色。
“那你怎么处理我？”
大舌头看了一眼王慧，拿出一张纸：“把这个签了就回家吧。反正这几年干下来，你也不亏。那两千块钱押金，你就别指望退了。”
刚才还说要帮凤儿的王慧，突然眼圈发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太爱这份工作了，自己男人下岗，全靠她来养活全家，要是失去工作，将来拿什么养儿子？她本以为大舌头顶多罚点款，这事就翻篇了，没想到两人关系那么好，也没能阻挡被辞退的结果。
凤儿忐忑不安地看着王慧签字。
大舌头把头转过来，意味深长地对凤儿说：“凤儿，你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在给别人数钱！”
说完，大舌头递给凤儿一张打满字的纸：“你也签一下字。”
凤儿来时，记住了春儿姐前夫的话：无论说出大天来，让你签字一定不要签，有些东西落实到字面上就成了事实，无法改变了！
凤儿再也顾不得清高了，她一把抓住大舌头的胳膊，哀求道：“科长，别辞退我！我没有贪污票款，我是备用金没拿出来！”
这个举动把大舌头吓了一跳：“谁说要辞退你了？”
凤儿看着已经签了字的王慧，意思是：王慧都被辞退了，我能躲过去吗？
大舌头秒懂了凤儿的想法，解释道：“你们俩性质不一样。
她是惯犯，你是初犯。
大徐这次点名要开除王慧，她昨天当着稽查组那几个人，把全部票款拿回家了，稽查组长亲自给大徐打的电话。”
凤儿此刻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那张纸上的内容，她看完后又陷入了另一种难过。
纸上大概写着：念在凤儿是初犯，扣掉那两千押金，停班一个星期。
虽然工作保住了，还要再补缴两千块钱。
凤儿用恳求的语气说：“科长，就别扣那两千块钱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舌头说：“你能保住工作，就知足吧。大徐发话了，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律开除，绝不姑息！”
签完字的王慧拽了拽凤儿的衣角：“姐妹儿，别说了，签字吧！工作能保住已经不错了，下回注意就是了。
我还想让站里罚款呢，直接开除……”
凤儿听完，只能在那张纸上签了字。心里那个难受啊，说不出的难受。
大舌头看两个人都签完了，把两张纸盖上章，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对王慧说：“你要改掉贪的毛病。
我给你一个电话，那是我哥们儿，他会安排你去他们站上班。
但是你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否则就是打我的脸。”
王慧刚才还沉浸在失去生活保障的氛围中，听大舌头这么一说，高兴得蹦了起来！如果不是凤儿在场，她真的想上去亲一口这个被别人说成“色鬼”的科长。
王慧和凤儿走出大楼，一缕阳光照在凤儿身上，她心里不再感觉冷了，那种如坠冰窟的感觉总算好多了。
王慧拉着凤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姐妹儿，别把谁都当好人。
有些人看着好，但心里坏得很；有些人看着坏，但没有坏心眼。
这个纷杂的社会，不能全掏一片心，注意点你身边的人。”
凤儿没完全明白王慧的意思，但工作保住了，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日子还要过下去，虽然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但自己一定会认真生活的。
这几天停班，就当作给自己放假了。
站里到处弥漫着尿骚味，因为时间紧，男司机进站就没一会儿要发车了。
所以他们一般都是对着站里的墙就尿。和狗往轮胎上尿一样！
那股骚味永远那么重无法抹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09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