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心里忽然有点慌，像年轻时头回赴约似的。她拍了下自己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一句：都什么岁数了，还犯这种毛病。可镜子里那张脸确实还没老透，眉眼间还有几分颜色，她心里又酸又涩——怎么就碰不上一个真心的人呢？
出门时，男人的车已经停在门口。这年头开小轿车的没几个，邻居们隔着窗户张望，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兰英领着小宇上车，心里那点虚荣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车上还坐着个男孩，男人让他叫姨，男孩斜眼看了她们一下，闷闷地喊了一声。小宇倒不认生，一屁股坐过去，拉着人家的手就叫哥哥。兰英妈是满族人，从小教孩子见人要有礼数，小宇在姥姥家总觉得自己是外人，这会儿听说有了爸爸和哥哥，高兴得不得了。
十几分钟就到了。院子大，十几间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泥地，窗下摆着花。男人腿脚不便，走路有点瘸，可干活利索，在部队当过炊事兵，灶台上的事拿手。兰英看着他忙活，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饭桌上菜不少，炖鸡、排骨、牛肉、鱼，摆了一桌。小宇吃得香，说叔叔做的饭比姥姥好吃。男人的儿子鑫鑫低着头不说话，兰英给他夹菜，他接了，还是不吭声。男人说这孩子学习好，以后能给小宇补课，兰英点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
天黑了，兰英说要回去。男人搓着手，说房间够住，别走了。西屋里两个小孩已经玩到一块儿，小宇缠着鑫鑫问东问西。兰英看着，心里的防线松了些。
男人把她领进自己房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墙上挂着穿军装的照片。茶几上摆着醒酒器和果盘，他给她倒了杯酒，说是自己酿的李子酒。兰英闻了闻，甜香扑鼻，抿一口，确实好喝。
两人喝着酒，聊起各自的事。男人说前妻在他出车祸后跑了，连孩子都不要。兰英也说了自己的难处。两个苦命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后来发生的事，兰英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荒唐。男人脱下裤子时，她看见那条假肢，还穿着旅游鞋。他摘下来，一股味道扑面而来。兰英心里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全凉了。所有美好的幻想荡然无存。心里一下子沉入谷底。
第二天回去，兰英就想明白了。她受不了天天对着一条假肢过日子。可男人送她的那条裙子，她留下了。
她给姐夫打电话，说那人不合适。电话里忽然冒出个女人的声音，骂骂咧咧的，说一寡妇带个儿子有人要就不错了。兰英一听就知道姐夫开了免提，气得挂了电话。
姐夫又打过来，她接了，说让那个女人少管闲事。姐夫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嫁给他多好。兰英骂他欺负人，说就是嫁植物人也不嫁他。又说裙子收了，五千多，让姐夫把钱还给人家，年底她发奖金还姐夫。
姐夫说不用，那人欠他人情，这事他办。
兰英挂了电话，坐在窗前发了会儿呆。外头天快黑了，小宇在里屋喊她。她应了一声，起身去忙。日子还得过，只是有些门，推开看了一眼，就知道不该再进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09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