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鹅忽闪着翅膀，嘎嘎叫着扑向门口。兰英擦了擦手，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姐夫，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头，皮肤微黑，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俊朗与沉稳。
姐夫赶紧笑着介绍：“这是沟庄村的村主任，退役军人。”
兰英有些没反应过来，心里暗自骂了那个臭女人一句：就这么急着把我往外推？但她面上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男人毕竟是农村基层干部，说话很得体，笑着说：“其实咱们早就见过，只是那时候你没注意过我。咱们都是过来人，有什么话就摊在桌面上说。我媳妇前几年跟别人跑了，给我留下个十二岁的儿子。我今年三十八，党员干部……”
兰英被这直白朴实的话逗笑了。此刻的她，完全没有相亲的羞涩，反倒像个面试官，在审视一个即将入职的员工。
姐夫抬手看了看表，说：“走，我请你们俩吃饭！”
到了县城的一家饭馆，下车时，兰英敏锐地发现，那个男人走路一脚高一脚低，右腿似乎有些吃力。碍于第一次见面，她没好意思问。
姐夫和男人显然是常客，很快点了一桌子特色菜：芥末鸭掌、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干煸牛肉丝……席间，姐夫和男人聊着土建工程承包的事，兰英在一旁默默吃着芥末鸭掌，心里跟明镜似的——姐夫绝对是有求于这个男人，给她介绍对象，不过是搂草打兔子。
快结束时，兰英叫服务员把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打包。儿子还在家饿着肚子呢。
饭局散场，两人互相留了手机号。
回到家，兰英妈迫不及待地问：“那男人怎么样？”
“就那样呗，也没聊几句。”兰英顿了顿，“就是感觉他腿有点毛病。”
没一会儿，姐夫跟进屋问感觉。兰英直接挑明：“他腿走路有问题。”
姐夫叹了口气，这才交底：“几年前出车祸，右腿截肢了，装了假肢，所以走路费劲。”
“你放屁！”兰英妈一听，瞬间炸了毛，指着姐夫的鼻子骂，“你给兰英介绍对象我不反对，可你凭什么给她介绍个残疾人？你还嫌兰英不够倒霉吗？你们两口子也太歹毒了！那个女人满村造谣说兰英勾引你，你就故意塞个残疾男人来恶心我们？当我们兰英嫁不出去了？”
“妈！他是沟庄村委会主任兼书记，每年外快不少，兰英跟他过肯定幸福！”姐夫急忙辩解。
“你踏马放屁！你也有闺女，将来给你闺女说个残疾男人啊！”
眼看母女俩要吵起来，兰英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出奇：“妈，我感觉他除了腿有点毛病，其他还行。不行就先处处看吧。我带着个儿子，本来就难找，谁愿意要带拖油瓶的女人呢？”
全家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兰英这回竟然这么淡定。
日子照旧，兰英每天上班、下班，三点一线。
几天后，男人打来电话，约她去逛商场。兰英爽快地答应了，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会怎么讨好她。
新世界百货商场里灯火辉煌，兰英顿时精神一振。她平时只逛汽车站旁边的服装大棚，几十块钱的衣服物美价廉。可这里的标价，让她暗暗心惊。
她看中了一条淡粉色的纱质连衣裙，标价五千八百多。她停下脚步，转头扫了男人一眼。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价签，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没说话，慢悠悠地转身朝卖糖果的柜台走去。
兰英全明白了。这是舍不得。
她跟在后面，看着男人在糖果柜台买了两包糖果，自己留一包，递给她一包。
兰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姐夫说他有钱，怎么拿几块钱的糖果哄人玩？这也太抠门了！
男人读懂了她的心思，但他在心里盘算着：这才第二次见面，买那么贵的东西确实舍不得，万一这事黄了呢？
这顿逛街以不愉快告终。男人提议一起吃个饭，兰英冷冷地回绝：“孩子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那下次去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男人笑着说。
兰英心里暗骂：谁稀罕你那点吃的？不给老娘花钱，就想空手套白狼？做梦！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兰英正骑着自行车去街里买东西，手机响了，是那个男人。她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男人又打过来，再次挂断。
第三次，兰英接了，语气冰冷：“喂，我手机话费不多了，只能说两句话。”
男人迟疑了一下：“哦，我一会给你充话费。”
“咚”的一声，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充值五十元。
兰英看着屏幕，肺都要气炸了。五十块？你就不能充一百吗？搞对象都这么抠搜，这男人绝对不能处！
男人很快又打来电话：“话费充好了。”
兰英极不耐烦：“你到底有啥事？”
“这个周末，你带儿子来我家认认门吧，让孩子们也互相认识一下。”
兰英本能地想拒绝，随口敷衍道：“看看我上班时间吧。”
挂了电话回到家，她把这事跟儿子一说，小宇却高兴得直拍手。姥姥家除了小舅舅，根本没人能陪他玩。
看着儿子兴奋的笑脸，兰英的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
她每天忙着上班，根本没时间陪儿子。小宇已经没有了爸爸，如果……如果真能遇到一个真心接纳他们母子的人，她还在乎男人有没有钱、抠不抠门呢？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满眼算计、市侩刻薄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厌恶。
她不是个坏女人，只是这操蛋的生活太残忍了，硬生生把她逼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模样。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男人的号码。
兰英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落下。这一次，她没有挂断，也没有不耐烦。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兰英，我知道你嫌我抠门。其实……那件裙子，我不是买不起，我是怕……”
兰英愣住了。
男人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我是怕，如果我今天给你买了，你收了礼物，明天就不理我了。我这条腿，配不上你那么贵的裙子……”
兰英握着手机，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09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