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还没开口，后面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忽然动了。
宴流纱缓缓抬起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对上了王管家的视线。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眼底深不见底，像是无尽深渊。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黑面饼子、那是沈肆刚才给她的。
她掰开，递了一半给沈肆，自己把剩下的一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当着王管家的面，一口一口，极其缓慢地咀嚼起来。
没有狼吞虎咽，没有感恩戴德，那吃相，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寒的平静和……傲慢。
仿佛她不是在吃剩饭，而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王管家心头狂震，这姿态，这气度！普通流民饿极了，哪还会如此从容？只有那种曾经锦衣玉食，即使落魄到泥里，也改不掉骨子里高贵习性的人，才会这样！
宴流纱咽下那口硬饼，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字字清晰，不带半点乞怜：“宴家……是反贼，但反贼的狗，饿极了，也得吃饭。”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王管家，投向王府深处那高墙大院：“管家爷，你这王府东墙，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有回音？下雨天，墙根是不是返潮得厉害？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挖洞，想请你家王爷去地下做客呢。”
王管家脸色瞬间变了，这事他隐隐察觉，正愁找不到缘由，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宴流纱没再看他，重新低下头，用那只沾着饼渣的手，轻轻抠掉脸上的一块烂泥，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一角。
“留我们一个月。”她的声音恢复了死寂，“这一个月，我帮你把那挖洞的耗子揪出来，若查不出来，或者查错了，你再把我扔进乱葬岗，也不迟。”
沈肆在旁边垂着头，心里暗赞。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强势逼人，而是用这种“自贬身份”却又“暗藏机锋”的方式，既展示了价值，又给了对方台阶，还隐晦地暗示了自己的身份。
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手段，能屈能伸，张弛有度。
王管家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死死盯着宴流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看似愚笨却眼神精明的瘦小子。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倨傲，但底气已不足：
“……罢了，府里正好缺两个刷马槽的粗使丫头和小子，就一个月！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就把你们填了那地道！”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却有些匆忙，他知道，他刚刚可能收留了两个不得了的人物，或者说……两个危险的定时炸弹。
等王管家的身影消失在角门后，沈肆才轻轻碰了碰宴流纱的手腕，低声道：“这步棋，走得险，但也走得妙。”
宴流纱没理他，只是看着自己指尖沾着的烂泥和血渍，眼底深处，那簇复仇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
险？她从踏出乱葬岗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走坦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07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