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流纱像条泥鳅，趁这乱劲儿从乱蹬的腿脚下钻出去，扑到一具尚有余温的瘦尸上胡乱摸。
一块硬邦邦的干粮，一把沾着血的铜钱。
她将干粮塞进嘴里，混着血水和泥土往下咽，胃里一阵抽搐，却也有了点力气。
她没回头，甚至没去看那几个为了抢食打得头破血流的饿鬼。
在她眼里，那几个人已经跟眼前的死肉没区别了—，不值得浪费半分精力。
她瘫在血泊里，听着身后传来的撕咬声和咒骂声，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沾满黑血的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
“呵……哈哈哈……”
苏厉，是你教我的，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仁慈。
是你逼我，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知道走了多久，看见一座塌了半边门的破山神庙。
庙里黑，供桌上那尊泥菩萨早没了脑袋，她刚想往里进，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我操……这破书……坑爹……”
一个穿着奇怪单薄衣裳的男人从房梁上栽了下来，正掉落在她面前的烂泥里，顺带把旁边一个探头探脑的流民砸晕了。
宴流纱愣在原地！
那男人趴着没动，嘴里骂骂咧咧，吐字古怪，她半个字听不懂。
过了一会儿，男人费力地翻过身，露出一张满是泥水脸。
他眯着眼，看清了宴流纱的模样，那张被泥糊着、半边溃烂的脸。
男人愣了一下，没叫唤，也没跑。
他只是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还剩点水。
他拧开盖子，递过来，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子怪异的冷静：“……擦擦，烂了，会生蛆。”
宴流纱没动，像看着个疯子。
男人自顾自地把水倒了一点点在袖口上，也不嫌脏，伸手就去擦她脸上凝固的血痂。
指尖冰凉，碰到她脸上焦黑的皮肉时，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啧，烫成这样，这古人不懂抗生素啊……”他低声嘟囔着，手指却很稳，不像那些粗鲁的兵痞。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在碰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宴流纱想躲开，却被那冰凉的触感激得一愣。
多少年了，自从苏厉那晚之后，再没人碰过她，除了打骂和羞辱。
男人的手指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擦完，收回手，靠在泥菩萨的底座上，喘了口气：“不想死，就别乱动。报仇，得先活着。”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半块干净的干粮，掰开，递了一半过来。
宴流纱死死盯着他，盯着那半块干粮，盯着他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许久，她伸出手，接了过来，那干粮很硬，硌得她牙床发酸，却比刚才那块带血的，好吃得多。
男人看着她吃，嘴角似乎抖动了一下，又像是错觉。
他闭上眼，低声道：“这剧情……开局就这么狠吗……”
宴流纱听不懂，但她知道，这疯子，有点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073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