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12258" ["articleid"]=> string(7) "728525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264) "——锦夜行——------------------------------------------,是从宫墙底下开始沉的。,等那扇黑漆小门开。,两侧是高墙,头顶覆着青瓦,走进去,像是被吞进了石狮子的肚子。暗卫署的规矩是:出门接令走暗门,回来交差走暗门,不走正门,不点灯,不让人看见。,就连影子都比别人淡三分。,里面递出一只油布封好的信筒,拇指粗,封口压着一枚火漆。锦夜行接过来,没拆,贴身揣好,转身就走。递信的人连脸都没露,一只手伸出又缩回,门就合上了,像墙上从来没有开过那道缝一样。,翻过一道夹墙,在宫城西南角的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住。树下没人,但他知道暗处有人在看他。暗卫署的眼线遍布宫墙内外,每一个出任务的暗卫都在被另一双眼睛盯着——不是不信任,是规矩。出事了好收尸。,取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两行字:,废土地庙。今夜子时。,墨线勾勒,眉眼模糊,但颧骨很高,嘴角有一道疤,看着凶。,把画像折好塞回怀里。他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动静。远处的宫楼上传来更鼓声,一慢两快,还有两个时辰。,开始往西走。不快不慢,像夜归的旅人,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月影之间,脚步被风声盖住。。他亮了亮腰间的令牌,守卒就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暗卫的令牌是铜的,正面没有任何字,只有背面刻着一条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不小心划出来的。但守卒们都认得那条线——看见就得当没看见,问多了命短,这是长安城最不值钱的道理。。官道只通到三里以外,再往前就是野地,稀稀拉拉长着些半死不活的矮树,地上全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块。锦夜行放缓脚步,开始留意周围的痕迹。、折断的树枝、夜鸟惊起的方位——这些在常人眼里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在他眼里是一张摊开的地图。,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庙很小,山墙塌了一面,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椽子。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庙门口的石阶上落了一层灰,灰尘上面有脚印——新的,不多,应该只有一个人来过。

锦夜行没有急着靠近。他在距离庙门二十步远的一丛矮树后面蹲下来,把身形压到最低,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庙里面没有灯,没有人声,但门缝里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烟气——有人在里面生过火,灭了不久。

他绕到庙后面,从塌了的山墙缺口翻进去。落地的时候右脚先着地,顺势往侧边一滚,贴着墙根蹲住。庙里的供台上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公,脑袋已经掉了一半,歪在肩膀上,嘴角还挂着点笑,瞧着又滑稽又瘆人。供台底下有一堆烧剩的柴灰,灰还温着,里面埋着半块啃过的饼。

饼还没凉透。

锦夜行心头一紧,猛地往左侧闪身。一道风声贴着他的耳廓擦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土墙上,嗡嗡地颤——

是一把飞刀,刀柄上缠着黑布。他还没看清刀的位置,第二把就已经到了,他侧身一避,伸手在半空把刀刃捏住,反手就往飞来的方向掷回去。

暗处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他追过去,看见一个颧骨很高、嘴角带着疤的男人正捂着肩膀从窗台上往下滚。那人转身要跑,锦夜行大步赶上,一记手刀劈在后颈,那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没下死手。密令上说的是“带回”——活的。

就在他弯腰去锁那人的手腕时,那人的腿忽然从下方弹起来,脚尖踹在他的小臂上。力道很重,他手一松,那人已经翻身爬起来,袖子里滑出一柄短刃,直刺他咽喉。锦夜行往后仰了仰,刀尖从他下巴底下掠过,只差了半寸。他顺势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骨头咯噔一声脆响,短刃落地,那人疼得整个人弓起来。

锦夜行把那人脸朝下摁在地上,用膝盖压住背脊,双手反剪,锁链一扣,稳稳当当。

做完这一切他才喘了口气。喘完才发现,自己的左边额角挂了一道口子,应该是刚才闪避的时候被刀锋擦到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里,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用袖子擦了擦,心想:回去得处理一下。

这时候他注意到,地上自己落下的那几滴血,渗进土里以后,周围的灰烬忽然暗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一点颜色。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月光晃了眼。没多想,他拎起锁链另一端的人,把人拖起来往庙外走。

回到暗卫署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把人交到接应的人手里,对方看了看他额角的伤,递过来一条干净布巾和一小罐药膏。“自己弄,”那人说,“大夫不够用了。”

锦夜行接过布巾擦了擦脸,血已经半干了,黑褐色的,糊在眉骨上像一道裂痕。他回到自己的住处,点了灯,对着铜镜把伤口清理干净,涂了药膏贴了块布。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眼底没什么血丝,像是刚打了个盹回来。

他吹了灯躺下,手臂枕在脑后,又看见房梁上那道裂痕。

今天那个人的刀再快一分,自己可能就交代在城外了。他想着,忽然觉得身上有点累,不光是骨头和肉的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泛上来,沉甸甸的,压在胸腔底下。

他的血好像比往常热了一点。他摸了摸额角的伤,觉得伤口附近的皮肤在发烫。

“伤口发炎了吧,”他心说,“明天去找点金疮药。”

而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长安城的天边泛起一线极淡的灰蓝色,快要亮了,但他没看见。

他睡着了。手背上的几滴血——从那个逃犯身上蹭来的,已经干透了,却没留下任何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吞掉了。

他不知道。

他只是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睡得比平时沉了一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06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