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11666" ["articleid"]=> string(7) "72851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736) "第3章 老贾------------------------------------------,我的烧彻底退了。不是慢慢退的,是第三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清爽,像被人剥掉了一层壳。我量了体温,36度5,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之前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一扫而光,胃口也回来了,早饭吃了一整碗馄饨加两个茶叶蛋。我第一时间给爷爷打了电话报喜。爷爷在电话里嗯了一声,说退了就好,但又补了一句:“不过伢嘞,老贾讲,你那个符的事还没算完。你烧退了只是第一步,那个屋子里的东西还在。”:“那怎么办?”:“老贾讲,他帮你烧的那道替身符,只能管半个月。半个月之内,要么你把那个屋子里的东西清了,要么你就永远别再踏进那栋楼。他让我问你——你想不想把这个事了掉?”:“想。当然想。总不能这辈子都提心吊胆的。”,说:“那好,老贾讲,他要亲自去一趟沪城。”:“什么?他要来沪城?”“对。”爷爷的语气很平静,“老贾讲,那个符的位子是你动乱的,只有亲手把它复原的人才知道原来的位子该怎么摆。他在电话里望不到那么细,必须亲自到场。他已经六十多年没出过淝河了,这回算是破例。”,声音低了下去自言自语道:“不会还是八年前那档子事吧,老贾追三年了突然没音了,不应该啊?”愣了好几秒。。,比他说的任何话都重。,六十多年没出过淝河的人,为了我的事要跑到沪城来。——也许老贾要来的原因,不只是因为我。,我在沪城火车站接到了老贾。,背微微佝偻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他见到我,没寒暄,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气色还行,走吧。”。路上老贾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双手交叠放在帆布包上,像是在养神。到了小区门口,他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上楼的时候,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老贾突然伸手拦住了我。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截红线,绕在自己左手的食指上,然后才示意我开门。
进屋之后,他没有急着走向卧室,而是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天花板和墙角,最后停在卧室门口。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抹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他的表情变了。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径直走到那个床头柜前面。他没有立刻打开抽屉,而是绕着床头柜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然后他蹲下来,把手掌平贴在床头柜的侧面,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他睁开眼,回头看着我,说了一句:“你那天翻完符,是不是往地上吹了一口气?”
我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况。我翻开黄布看到符的时候,确实下意识地吹了一下上面的灰尘——那个夹层里积了不少灰,还有一些细碎的白色粉末,我吹了一口气把它们吹散了。
“是……我吹了一下灰。”我说。
老贾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不是灰。”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什么?”
老贾没有直接回答我。他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在手心里。然后他把那些粉末沿着床头柜的四角撒了一圈,一边撒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很快,我只零星捕捉到几个音节,完全听不懂。
撒完之后,他从包里取出一张新的黄符纸,没有画符,而是直接把那张空符纸点燃了,放在床头柜的桌面上让它烧尽。灰烬落定之后,他盯着那些灰看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我心里直发毛。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你吹走的那把白粉,是这个屋子里最后一道锁。原本那两道符是关门的,那把粉是插销。你把插销拔了。”
我当时脑子嗡嗡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贾没有再解释,他让我站到门外去,然后把卧室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了大约半个小时的动静——有挪动家具的声音,有纸张摩擦的声音,有他低声念咒的声音,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墙面。
半个小时之后,门开了。
老贾站在门口,脸色比之前白了不少,额头上全是汗,中山装的背后也湿了一大片。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对我说:“好了,符归位了。这个屋子里暂时干净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吹走的那把粉,我没法找回来。它被你吹散了,落到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我赶紧跟上去,一路跟到楼下。
到了单元门口,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栋楼的六楼窗户,正是我租过的那间。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六楼……东南角……八年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八年?”
老贾没有回答我。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说得又快又含糊,像是徽州方言里夹了几个我从来没听过的词,我只隐约捕捉到几个音节——
“埂上……莫回头……三更路。”
我当时没听懂,想追问,但他已经迈步走了。佝偻的背影拐过小区门口那棵大樟树,我紧跟其后。
傍晚我送老贾师傅到车站,临走时老贾笑着跟我说:“小伢嘞,败(别)害怕,那屋子退掉吧,住你新搬的房子没事的”接着又说“伢嘞,在这好好干!”说着用手在我后背拍了三下。
回去之后,我把老贾在楼下说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爷爷。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埂上……莫回头……三更路。”爷爷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很沉的叹息。
“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
爷爷没有回答我,反而问我:“伢嘞,你跟我老实讲,之前你在临杭那半年,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我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那些事情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因为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半夜总是听到楼上弹珠落地的声音,可我住的是顶楼;余光里总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卧室门口,转过头又什么都没有;还有最后那几天,我在床头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小截红绳,系着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结。
我搬走那天,把那截红绳扔进了垃圾桶。但扔完之后,我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站在我身后看着我。
我断断续续地讲完了,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声音。我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两声,爷爷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苍老了很多:“那截红绳,你扔的时候,是不是打了三个结?”
我想了想,心里猛地一紧:“是……是三个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然后爷爷说了一句让我整夜没睡着的话:“伢嘞,你扔的不是绳子。你把人家拴在你身上的线剪了,但线头还留在你身上。”他顿了顿,又说:“老贾今天去看那个屋子,不是为了帮你复位那道符。他是想去确认一件事。他看到了他想看的,所以才跟你说了那句话。”
“什么事?”我问。
爷爷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你先睡吧。过几天我再去一趟百神寺。”
挂了电话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反复想着老贾说的那句含糊不清的话,想着爷爷反常的沉默,想着在临杭那半年的种种不对劲。
我又想起那个论坛帖子里的话——“那栋楼以前有个女的,死了三年才被发现。”
三年,老贾说他追了三年,线索断了。八年前有人发了那个帖子。
老贾今天站在楼下,说的是“八年了”。
我不知道这些数字之间有没有关系。但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我站在一条窄窄的土路上,路两边是齐腰深的野草。远处有一个人影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想走近看看,但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像是老贾的声音,又像是爷爷的声音——“埂上,莫回头,三更路。”
我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95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