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11643" ["articleid"]=> string(7) "728515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384) "宋琬抵达东京成田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十四分。她没有托运行李,一只登机箱、一只斜挎包,出关后直接上了前往本乡的出租车。车窗外的东京街景在秋日下午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干净的灰蓝色调——和北京不同,东京的天空颜色更浅,像被海水稀释过。

她在车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翻看出发前沈砚发给她的三维扫描文件。碗腹刻痕的线图已经转化完成,那条弧线和两个分支在平面上展开之后,呈现出一种她熟悉的形状——对马海峡西端的水下地形轮廓线。她看过大量东海航线的古海图,对这条线的走向不陌生:从宁波港出发,经舟山群岛东缘,沿东海大陆架边缘向东北方向延伸,抵达对马海峡西口。这条航线在唐宋时期是中日交流的主要通道,元代以后逐渐废弃。

但碗上刻的不是整条航线——它只刻了航线的最后一段,从一片没有任何标注的海域到对马海峡西口的入海口。像是有人把一幅完整的地图撕了一角下来,只留了终点附近的那一小块。

出租车在东京大学本乡校区的赤门前停下。宋琬付了车费,拎着箱子走进校门。史料编纂所在校区西侧一栋灰白色的老楼里,外墙爬满了半枯的常春藤,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她提前三天发了申请邮件,对方回复得很客气,但附了一条备注:"所藏资料原则上不对外复制,需申请人到馆内阅览。"

接待她的是史料编纂所的一位副教授,姓佐藤,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细金属框眼镜,说话声调平稳,每个句子的尾音都轻轻收住,像在读一份整理好的档案。他把宋琬带进一间阅览室,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桌面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只无酸纸盒。

"这就是那批南宋佚文。"佐藤在桌子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一共七册,平成十五年(2003年)由一位私人收藏家捐赠入藏。据捐赠者称,这批文书是其祖父在昭和初期从长崎一家古物商处购得,古物商声称它们来自一艘宁波外海沉船的打捞品。"

宋琬打开纸盒。七册线装书册整齐地码放在盒中,每册都用无酸纸包裹,书脊朝上。她取出第一册,放在面前,没有急着翻开。

"佐藤先生,您这边对这七册文书做过纸张年代鉴定吗?"

佐藤推了一下眼镜。"做过碳十四测年。结果显示纸张的年代在公元1400年至1450年之间,误差区间为正负三十年。"

宋琬的手指在书册封面外停了一下。1400年到1450年——明永乐到正统年间。不是南宋。南宋灭亡是1279年,差了将近两百年。但如果捐赠者声称它们是"沉船打捞品"——沉船是南宋末年的,纸张却是明代的,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打捞品里有后来混入的东西,要么这批文书根本不是沉船里出来的。

她翻开第一册。纸色泛黄,但黄得均匀,不是自然老化那种从书口向内渐变的黄,是整张纸统一色调,像经过了某种人工加速老化处理。纤维的纹理在纸面上分布得过于均匀——手工抄纸的纤维分布应该有不规则的疏密变化,但这批纸的纤维分布几乎均匀到了机制纸的程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937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