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眼白绸遮住了所有景象，陆小凡只能听见她越来越急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很轻，落下时却像压着碎冰。寒玉榻也在细微震动，说明她表面坐得再稳，体内也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他忽然有点明白，沈清寒为什么卡了三年。
不是她不够强。
恰恰是因为太强、太能忍，每次反噬都被她硬压回去。压一次，寒结便厚一层。三年下来，那座冰湖早已不是瓶颈，而是一场被强行按住的雪崩。
可现在退，才真会出事。
“师姐，你要斩我，也等活下来再斩。”
“退后。”沈清寒声音发颤。
“这一次，听我的。”
陆小凡没有摘下蒙眼白绸，只往前挪了半步，双掌重新按住她裸露的背脉。
轰！
寒意像雪崩般灌进掌心。
他浑身一僵，手臂瞬间结霜，骨头缝里都像塞进了冰渣。那口无形深井猛地一沉，将冲入体内的寒气一股股拖向深处。
这一次，深井并没有像先前那样轻松。
井口四周传来细密震动，像随时会被冻裂。寒气每沉下一尺，陆小凡经脉便跟着胀痛一分。他甚至怀疑再来几次，自己这具十八岁的身体会不会直接被冻成一块硬邦邦的新人牌位。
可回流也在发生。
被深井磨去锋芒的寒气重新进入沈清寒背脉后，她紊乱的呼吸明显缓了一瞬。
只这一瞬，就证明他没有赌错。
“松手。”
“不松。”
“你会伤到根基。”
陆小凡牙关打颤：“我一个刚入门的，根基还没来得及长结实。先救你。”
沈清寒呼吸一滞。
她能感觉到，贴在背后的双掌抖得厉害，却始终停在该停的位置。这个少年明明怕疼、怕死，真到了要退的时候，反而比谁都倔。
寒气再次爆开。
沈清寒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陆小凡左掌顺着背脉上移，托住她右侧肩胛；右臂从腰侧绕过，将人半侧着接进怀里。可她下坠太快，环在腰前的右手被带得向上一滑，隔着雪白软衣，意外按在胸前柔软饱满的弧度上。
两人同时僵住。
蒙眼之后，触感反而更加清晰。陆小凡气血猛地冲上头顶，立刻把手移回她肋下，只用手臂护住纤腰。
“师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清寒肩背斜靠在他赤裸胸前，呼吸短促，周身寒意都凝了一瞬。
可她意识清醒，知道这是接人时的意外，也知道陆小凡移手有多快。
陆小凡也清楚自己碰到了什么。
前世他不是没谈过恋爱，更不是不懂男女之间的亲近。可越是懂，他越知道此刻不能把一场救命变成趁人之危。
身体有反应是身体的事，手放在哪里，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护心脉。”陆小凡低声道，“多余一下都不会有。”
他说到做到。
托在肩胛下方的左掌始终稳定，护在腰间的右臂也没有再移动半寸。
沈清寒闭上眼，终于没有再让他退。
门外，主阵室里的验灵盘骤然转红。
执法堂长老盯着盘中逆冲的寒光，沉声道：“寒脉反噬已经冲心，必须开门停阵。”
“不能开。”
云鹤真人双掌压住主阵，额角青筋微跳。
阵盘中，两道灵流虽然摇晃，却仍在循环。一道冰寒凌厉，一道混沌温和。若此刻强开石门，循环一断，寒气才会真正撞碎沈清寒的心脉。
更关键的是，那道混沌灵流没有吞噬沈清寒的灵气。
它先承接，再调和，最后把力量送了回去。每转一周，沈清寒心脉附近的寒结便薄上一线。
云鹤真人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是采补，也不是邪法控制。
至少此刻，陆小凡是在用自己的经脉替沈清寒挡灾。
红脸长老也看懂了：“那小子还在替她接寒气。”
执法堂长老脸色阴沉：“一个来历不明的新弟子，撑得住筑基巅峰的反噬？”
云鹤真人没有回答，只将更多灵力灌进主阵。
“撑不撑得住，看阵，不看你的猜测。”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敢提开门。
密室内，陆小凡听不清外界声音。
无形深井被寒气填得越来越沉，井底却泛起一层混沌微光。暴乱的寒气落进去，再出来时，锋利感被磨去大半，化成温润回流，重新送进沈清寒背脉。
她紊乱的心跳一点点稳住。
冰湖深处，那道被压回去的金光再次升起。
咔。
第一道寒锁断裂。
咔！
第二道寒锁也随之崩开。
沈清寒周身气息不断拔高，离金丹只剩最后一线。
可第三道寒锁没有缠着金光。
它竟顺着两人的灵力循环，直接缠向陆小凡体内那口无形深井。
陆小凡胸口猛地一沉，一口血腥气冲上喉咙。
这道寒锁比前两道更凶。它不是单纯的冰灵气，而是沈清寒三次冲击金丹失败后留下的瓶颈残力。谁承接它，谁就要替她扛下三年积压的反噬。
无形深井第一次传来近乎吃撑般的胀痛。
陆小凡眼前一黑，护在沈清寒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
沈清寒立刻察觉：“停下！”
陆小凡却把她抱得更稳。
“都走到这儿了，现在停，前面不就白挨冻了？”
“那道寒锁会伤你。”
“我知道。”
陆小凡咽下喉间血气，声音已经发虚。
“师姐，最后三息。”
冰湖底部，金光骤然大盛。
而那道最粗的寒锁，也在同一刻勒紧了陆小凡的经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881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