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走到他身侧，一臂的距离。他右臂的金纹微微发热，像在提醒他自己体内多了一个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堡内部——宴会厅的方向暗着，走廊里的烛火已经灭了大半，暗门深处那些锁链符号的搏动声还在，闷闷地传上地面，像一颗被盖在厚棉被底下的心脏。
"走。"陆寒州说。
他先迈过了门槛。黑色衬衫的背影没入灰白色的雾气中，左胸的银光在雾里划开了一道窄窄的亮痕。时砚跟在他身后，迈过了正门的门槛，右臂的金纹在跨过那道线的瞬间猛然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身后的城堡门在他们全部穿过之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闷响。消失了。灰白色的雾漫上来把一切都覆盖了，门框、墙壁、石阶，所有的轮廓像被雨水冲淡的水墨画一样一点点褪色、模糊、消失。
他们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所有人都站在一起，中间的间距拉近到了可以触碰的范围。谢回靠着林渡的肩膀闭着眼，宋辞蹲在地上用手掌按了按脚下的"地面"——没有触感，像踩在厚实的云层上。
然后他们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来自任何人，不来自任何方向，从他们自己的耳膜内部响起来，清晰而均匀：
"血色古堡副本通关。幸存者七人。评价等级——S。"
时砚愣了一下。七人？他们加上谢回是六个人。第七个——
他猛地转头看向人群边缘的方向。雾中走出来一个人影，深蓝色的背带裤，赤脚，瘦削的面孔上带着一层刚醒的茫然。是那个在二楼走廊里递纸条的男孩。他站在雾气的边缘朝时砚的方向看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的残片。
"……小七？"宋辞的声音哑了。
男孩抬头看向宋辞。两个"小七"——一个十五岁的宋辞在火里被锁进暗门三年，另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却一直留在城堡走廊里递着写着同一个名字的纸条。男孩的嘴角弯了一下，圆圆的脸上浮起和宋辞当年一模一样的弧度，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从边缘向中心逐渐消融在灰白色的雾里。
他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飘出来，轻得像风穿过纸缝：
"……哥哥……你出来了……"
宋辞往前追了一步，手指穿过男孩正在消散的轮廓——指尖只触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男孩不见了。只剩那张纸条从空中飘落下来，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正面朝上。那行字还清晰可见："三楼有扇门，门后是你的过去。午夜来，别带别人。——小七。"
落款旁边的银环简笔画正在变暗，像被烧过的墨迹一样一寸一寸地褪成灰白色，最后完全消失了。
宋辞蹲在地上攥着那张空白的纸，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没有动，他的呼吸很平稳，但时砚看见他攥着纸张的指节泛白，白到近乎透明。
"……副本留了一部分他在里面。"谢回的声音从雾中飘过来，很轻，"每个被万相之门困住太久的人，都会被副本复制一截。他把那截复制体留在了城堡里。三年了，那孩子一直在替他把钥匙递出来。"
灰白色的雾开始从四周向中央收拢，包裹感越来越强，像被什么东西裹在温暖而致密的茧里。时砚感到视线边缘正在变暗，身体正在被一股力量托起来往某个方向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831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