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9769" ["articleid"]=> string(7) "72848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1092) "走廊里的烛火自己亮了。
时砚跟在陆寒州身后走出宴会厅的时候,两侧墙壁上的火把依次燃起,一根接一根,从他们脚边延伸到走廊深处,像有人沿着墙根撒了一串火星。火光把灰暗的石头地面照出暖黄色的光泽,也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着贴在墙壁上,随着步伐的摇晃而变形。
年轻女人紧紧跟在林渡身侧,两只手攥着自己袖口的布料,指节发白。"……房间在哪里?弗拉德说午夜之前要回房间,可他没说房间在哪里。"
"应该在楼上。"林渡推了推镜框,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墙壁,"城堡布局通常是东翼和西翼各有卧室,主厅正上方是主人套房,客人住在侧翼。我刚才在宴会厅的时候注意过天花板的梁架结构——东侧明显比西侧轻,梁间距更密,承重需求小一些,应该是客房区域。"
时砚张嘴想夸他一句,喉咙里只挤出一缕干涩的气音。他闭上嘴,烦躁地踢了一脚地面。
陆寒州走在最前面,脚步声轻而稳,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他忽然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那扇门嵌在走廊右侧的石壁里,门板是深棕色的橡木,上面没有任何雕花装饰,只有一枚黄铜门牌,牌子上刻着一个罗马数字:Ⅰ。
"第一间。"陆寒州说,"谁要?"
五个人还剩四个。老周变成了画,剩下的除了陆寒州和时砚,就是年轻女人和林渡。年轻女人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黑漆漆的走廊深处,攥着袖口的手更紧了。
"我……我不要单独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能不能两个人一间?"
"房间的规矩没写能不能合住。"林渡说,"但弗拉德说的是回到你们的房间,用的是复数,理论上每人一间。如果两个人挤进同一间——"他顿了一下,"不确定会触发什么。"
年轻女人的眼眶又红了。时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他把目光移向陆寒州,用眼神示意:有没有办法让她跟人合住?
陆寒州回看了他一眼。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时砚跟他待了这几个小时,多少能读出一点——他在权衡。半晌,陆寒州说:"你跟她一间。我和林渡分开住。"
"那你——"年轻女人猛地抬头。
"两个房间相邻。"陆寒州指了指走廊前方,"第一间和第二间之间只隔一道墙,墙厚不超过三十公分。出了事砸墙也能听见。"
时砚点了点头,拍了拍年轻女人的肩膀,朝第一扇门努了努嘴。年轻女人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跟着他走到了门口。时砚伸手推门,门轴无声地转开——里面是一间布置得简洁而温暖的卧室,壁炉里燃着火,床铺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亮着的油灯和一个细颈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枯萎的玫瑰。
床有两张。并排摆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年轻女人看到两张床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走进屋去坐在靠里那张床的床沿上,蜷起腿抱住膝盖。时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陆寒州站在第二扇门前,已经推开了门,正侧身往里走。林渡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在第三扇门前停住,推了推镜框回头朝时砚点了点头。
时砚朝他竖起大拇指,然后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门合拢的瞬间,走廊里的脚步声和烛火的噼啪声都被隔绝了。卧室里安静得只剩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响和年轻女人轻轻的抽泣声。时砚靠在门板上闭了几秒眼,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面,胸腔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谢谢你。"年轻女人哑着嗓子说,"我是说,谢谢你愿意让我跟——"
时砚睁开眼,朝她摆了摆手。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按亮,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递过去:
"你叫什么?"
年轻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宋……宋晚。晚霞的晚。我是做平面设计的,在杭州。昨天下午我在家改稿子,电脑上弹出一个对话框说什么体验官招募……我以为是什么新软件的内测,就点了。"
"我也是。"时砚打了新的字,把手机递回去。
宋晚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那个老周……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他进来的时候一直在说想快点出去,女儿明天过生日……"
时砚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坐到自己的床沿上,床垫比他想象中软,陷下去一块,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条金线还安静地躺在生命线和智慧线之间,像一根被埋进掌纹里的细丝,不痛不痒,但无法忽视。
他试着攥了攥拳头。金线没有变化。他又试着集中注意力去看宋晚——像他看弗拉德那样。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他的视线里只有宋晚蜷缩的身影和那张苍白的脸。但当他屏住呼吸、把意识往"深处"沉了一寸的时候,那条金线忽然跳了一下。
温热的、细微的脉动从他掌心蹿上来。然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了新的东西——宋晚的心脏位置有一团微弱的光,像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在那里,颜色是淡蓝色的,每一次心跳都会轻轻扩散一下,又收拢回去。
时砚眨了眨眼。那团淡蓝色的光还在。
他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团光很柔和,没有敌意,像一个正在燃烧的小小火苗。他试着把"视线"从宋晚身上收回来,掌心那条金线又跳了一下,然后一切恢复如常。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之间的金线比刚才亮了一丁点。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喝下的那杯酒在做什么。它给了他"洞见"的能力——他能看见人的"本质"或者"状态",每用一次,金线就会亮一点。但它不是无代价的。他喉咙里的空洞感还在,他依然说不出话,如果金线持续变亮,下一次被夺走的会是什么?
时砚还没来得及细想,墙壁忽然震了一下。
咚。很轻,从隔壁传来的。第二间房。
时砚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宋晚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怎么了?"
咚。又一声。比刚才重了一点,伴随着一道极低的、像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是陆寒州的房间。
时砚拔腿就往门口冲,手指攥住门把手往下按——门锁住了。他用力拧了两下,锁芯纹丝不动,像整扇门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封死了。他抬起脚踹了一脚门板,脚上只有人字拖,脚趾撞在木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咚——!
第三声直接让整面墙壁震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油灯晃了晃,插在花瓶里的枯玫瑰倒下来,干枯的花瓣碎了一桌。时砚咬着牙退了一步,脑子飞速转着。门打不开,墙能砸吗?他环顾四周找了找,房间里没有趁手的东西,只有床头柜和花瓶。
他抓起花瓶。空的。他举起花瓶就要往墙上砸——宋晚忽然从床上跳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脸色惨白地指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条暗红色的、像藤蔓又像血管一样的线条正沿着天花板的接缝缓缓爬行,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像活物一样舒展着纤细的分支。它爬过时砚头顶上方的时候,停了下来。末梢微微翘起,像一只触角在空气中试探着什么。
然后它"看"向了时砚。
时砚的掌心剧烈地烫了一下。那条金线像被火燎到了一样明亮起来,灼痛感顺着手臂蔓延上去,逼得他松开了手里的花瓶。花瓶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滚了两圈。
天花板上的暗红藤蔓做出了反应。它的分支像受惊的蛇一样猛地收缩回去,沿着来路迅速退走,退进了墙角的阴影里,消失在石砖的缝隙之间。不到三秒,天花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墙壁另一边,陆寒州的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呻吟声停了,撞击声也停了。
时砚捂着灼痛的掌心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宋晚跌坐在床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大约十几秒,门锁咔嗒一声自己弹开了。
时砚猛地拉开门冲出去。走廊里依旧亮着烛火,第二扇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陆寒州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黑色衬衫后背的位置裂了一道整齐的口子,露出下面几道平行的暗红色抓痕,皮肉翻开着,渗出的血浸透了裂口边缘的布料。陆寒州的右手攥着一根铁钎——正是他在城堡外杀第一只血奴时用的那根,铁钎尖端沾着暗褐色的液体。
房间的墙角,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溶解。像冰块化进水里,那团东西的边缘一点点变淡、变薄,最后完全消失了,连痕迹都没留下。只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个人匍匐时压出来的轮廓。
陆寒州转过身。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角有一层极薄的汗。
他看了一眼时砚掌心那条若隐若现的金线,又看了一眼时砚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焦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把它吓跑了。"
时砚张着嘴,喉咙里还是发不出声音。他举了举自己还在发烫的右手,掌心的金线在烛火中泛着微光。
陆寒州看着那条金线,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时砚看清楚了。那是他认识陆寒州以来,这个人露出的第一个近似于笑的弧度。
"有用。"陆寒州说。
时砚想骂他"你他妈都这样了还惦记我有没有用",但话到嘴边只剩空气。他攥紧了拳头瞪着陆寒州,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陆寒州背后的墙壁上。那面墙壁上刚刚消失暗红藤蔓的地方,留着一行用液体刻进去的字——不是血,是某种暗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笔触歪斜,但字形清晰:
"三楼。午夜之前。一个人来。"
落款是一个符号。和弗拉德金杯上、银环上、神陨之夜能量回路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陆寒州也看到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把那行字抹掉了。墨色的液体沾上他的指腹,他没有擦,只是收回了手。
"别去。"时砚用口型对他说。
陆寒州没有回答。他把铁钎放下,侧过身去,衬衫后背裂口里渗出的血迹又扩大了一圈。窗外传来钟声——当、当、当、当、已经敲了九下。
午夜还有三个小时。
时砚盯着陆寒州后背上那几道平行的暗红色抓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抓痕的间距,和他掌心金线的宽度,一模一样。
有人——或者有东西——在陆寒州身上留下了和时砚体内力量同源的印记。
而那行留言说,一个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830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