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9766" ["articleid"]=> string(7) "72848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201) "走廊尽头的暖黄色光芒越来越近,小提琴的旋律也越来越清晰。时砚听出那是一首老掉牙的华尔兹,节奏舒缓得像催眠曲,但每三个小节就会有一个突兀的变音——高了一个半度,像琴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歪了一下。

"这曲子不对。"戴眼镜的男生在后面小声说。

时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男生推了推镜框,抿着嘴补充道:"我学过六年小提琴。这首《酒红色的晚宴》第三小节应该是降B调,它现在是B调,高了半个音。故意的。听久了会让人心烦。"

"你叫什么?"陆寒州忽然开口。

男生愣了一下:"林、林渡。渡口的渡。大三,学建筑。"

陆寒州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时砚却多看了林渡一眼——这小子虽然脸色白得吓人,但观察力不错,说话条理清楚,比那个只会发抖的年轻女人和那个骂骂咧咧的中年男人靠谱多了。

走廊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一道拱门。拱门两侧挂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帘幕,帘幕半掩着,露出一角宴会厅的景象。长桌上的烛火比刚才更亮了,银质餐具在火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餐盘里的食物冒着热气,像刚刚重新加热过。

而主位上,有人坐着。

时砚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那人穿着深红色的长袍,和油画里一模一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深邃,头发是极深的黑色,垂落在肩侧。他右手握着一只高脚水晶杯,杯中的液体在烛光下呈现出宝石般的暗红色,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着木质的椅臂。

一下,两下,三下。和他身后那幅画像里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微笑。

"……他在等。"林渡的声音细如蚊蚋。

陆寒州没有急着走出去。他站在帘幕的阴影里,视线扫过整个宴会厅,从烛台的数量到餐盘的摆放角度,从主位两侧空着的椅子到墙边垂落的每一幅挂毯。时砚注意到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了一个细节上——主位左侧第二把椅子的椅背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有人来过。"时砚也看到了,"那件外套不是我们的。"

"第三批。"陆寒州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拿走了主人三分之一的收藏,按规矩,主人欠他们一杯酒。那件外套应该是其中一个留在这里的。"

"那他现在——"

"还活着的人不需要把外套留在椅子上。"

时砚闭了嘴。小提琴的旋律在宴会厅里流淌着,那只曲子又转了一圈,第三小节那个高了半度的音再次响起,尖锐地擦过他的耳膜。他感到太阳穴跳了一下。

"进去以后,谁都别坐主位那一侧。"陆寒州说,"坐对面。分散坐,别挨在一起。"

"为什么?"中年男人压着嗓子问。

"主位那一侧的椅子背后都有画。"陆寒州的目光从墙壁上一一扫过,"每幅画里都有眼睛。"

时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主位后方的墙壁上挂满了小尺寸的油画,每一幅里的人物姿势各异——弹钢琴的少女,读书的老者,端酒杯的骑士,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同一种角度。时砚的后背一阵发麻,那些画里的人看的正是他们藏身的拱门位置。

"他们已经看见我们了。"他低声说。

"本来就是要被看见的。"陆寒州迈步走出了阴影,"走吧,迟到的宾客比拒绝敬酒的更不礼貌。"

他走进宴会厅的瞬间,主位上的深红长袍男人停下了叩击椅臂的动作。那张苍白的面孔缓缓转向入口方向,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幅度很小,但时砚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活人才有的表情变化。

"欢迎。"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震动时发出的共鸣,"我还在想,今晚的客人是不是迷路了。"

陆寒州没有回话。他径直走到长桌对面的一把椅子前,拉开,坐下,动作流畅得像走进自己家的餐厅。时砚紧跟上去,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人字拖在椅子腿下面蹭了一下。林渡选在了时砚斜对面,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犹豫了几秒,最终坐在了靠门最近的两个位置上。

五个人。五把椅子。对面是六个空位,主位上坐着那位"主人"。

"自我介绍一下。"主人将手中的水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杯底和木头碰撞发出一声清响,"你们可以叫我弗拉德。这栋宅邸的主人。今晚的宴会是为了欢迎诸位远道而来——"他微微颔首,黑发从肩侧滑落,"虽然有些人来得不太体面。"

他的目光在时砚的沙滩裤和人字拖上停了一瞬。

时砚感觉自己的耳朵烧了起来。但他咬紧了后槽牙没说话,因为陆寒州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碰了他一下——别冲动。

"既然大家都到了,晚宴正式开始。"弗拉德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空中轻轻一划。侍者不知从什么地方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穿着同样暗红色的制服,面容藏在低垂的帽檐下。六只手同时伸出,将六只水晶高脚杯分别放在六个人面前。

时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水晶的杯壁澄澈透明,但杯底沉着一种暗沉的色泽,像干涸的血渍被清水冲淡后留下的痕迹。他数了一下,五只杯子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

"等等,"年轻女人忽然出声,声音尖细而颤抖,"你说六只杯子?我们只有——"

她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弗拉德面前的桌上多了一只杯子。六只杯,六个人,但其中一只摆在主人手边,离他最近,杯身比其他五只略高一些,杯口镶着一圈极细的金线。

"诸位不必紧张。"弗拉德重新拿起自己的杯子,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晚宴的规矩很简单。我会依次向每一位客人敬酒,被敬到的人需要喝下自己杯中的酒。喝完了,就算完成了今晚的礼仪。"

"如果我们不喝呢?"陆寒州问。

弗拉德的笑容加深了。他偏过头看着陆寒州,那双眼睛里映出跳动的烛火,像两簇燃烧的暗焰。

"不喝的人会变成失礼的客人。"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而失礼的客人,会被挂进厨房。"

小提琴的旋律在那一刻忽然停了。最后一个音符卡在半空,尖锐地悬在那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宴会厅里安静得只剩烛火的噼啪声。

时砚盯着面前的水晶杯,忽然想起墙中女人说过的话——红杯是血,白杯是遗忘。但他看不出任何区别。五只杯子完全一样,澄澈透明,杯底沉着同样的暗红色痕迹。

除非——

他猛地抬头看向弗拉德手边那只镶着金线的高脚杯。那杯里的液体颜色略深一些,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

那只才是红杯。

时砚的脑子飞速转动。墙中女人说主人每次只准备两杯酒,一杯红一杯白,但桌上有六只杯子。五只普通的,一只特殊的。弗拉德打算依次敬酒,被敬到的人喝自己的杯子——但他自己的杯子是特殊的。他不需要喝自己的"敬酒"。那杯特殊的酒,是留给某个特定的人的。

谁?

他下意识看向陆寒州。陆寒州也正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冷极锐的光,像猎物踏入陷阱前的最后一秒,猎人终于亮出了刀刃。

然后时砚听见弗拉德开口了,声音像丝绸滑过刀锋:

"那么,就从最年长的客人开始吧。"

他转向了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的脸瞬间惨白。

而就在弗拉德举起自己的金边酒杯朝中年男人示意的那一刻,时砚看到了一件让他全身血液冻结的事——

弗拉德的手指从杯壁上移开,露出杯身侧面一个极小的、用金粉描出来的符号。那符号的形状时砚不认识,但他认识那个颜色和那个笔触。他在陆寒州的火柴光里见过。

那是"神陨之夜"的能量回路的简化版本。

陆寒州的过去,和这座城堡的现在,连在了一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830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