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9765" ["articleid"]=> string(7) "72848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515) "壁炉的火光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然后彻底灭了。黑暗在瞬间扑下来,只有壁炉深处残存的炭红色在砖缝间微弱地明灭着。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道女人的叹息声在黑暗中绕了一圈,贴着墙壁滑过来,停在时砚左耳后方不到一尺的位置。他感到一阵凉意擦过后颈的皮肤,像有人对着他的脖子轻轻呵了一口气。
"操——"
他猛地往前窜了一步,肩膀撞在陆寒州的背上。陆寒州纹丝不动,像堵墙。
"别慌。"陆寒州的声音在黑暗中稳得像钉进去的楔子,"她在墙壁里。出不来。"
"你怎么知道——"
"声音的方位和衰减。"陆寒州伸出手,按住了时砚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有一种不容挣脱的稳定,"她只在墙缝和阴影里移动。刚才那声叹息经过了三次反射才到你耳侧,她不在你身后。"
时砚的脑子嗡嗡响,但陆寒州掌心隔着薄薄的T恤传来的温度让他混乱的心跳缓了一拍。他还想说点什么,厨房角落里忽然亮起了一团昏黄的光——是壁炉旁边一盏不知何时被点燃的油灯,灯芯烧着细小的烟,火光透过玻璃罩子映出墙壁上一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镶嵌在砖墙里,轮廓像一幅嵌入墙体的浮雕。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形,穿着粗布围裙,头发盘在脑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从侧面看去线条柔和。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睑下方有两道笔直的暗痕,像有人用刀刻上去的。
"……她死了吗?"戴眼镜的男生从后面挤上来,声音细如蚊蚋。
"死了。"墙壁里的人影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烧死的。一百多年前。主人把我和那些烤糊的面包一起塞进了炉膛。"
年轻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紧紧捂住了嘴。
"你为什么帮我们?"陆寒州问。
墙壁里的人影微微侧过头,虽然是剪影,但时砚总觉得她"看"的方向是陆寒州站的位置。"因为你们走的是仆从的路。一百年来,走宾客之路的人全死了。走仆从之路的……你们是第四批。"
"前三批呢?"
"第一批死在了晚宴上。第二批死在了地窖里。第三批——"人影顿了一下,"第三批找到了厨房。他们差一点就赢了。"
时砚下意识看向那具挂在铁钩上的干尸。"是这个人?"
"不是。他是第二批的幸存者,藏在厨房里躲了三天,被主人发现后挂在了那里。第三批的人——"人影的声音忽然压低,低到几乎只剩气流摩擦的尾音,"他们打开了井口。"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寒州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厨房角落通往石室的那扇门上——他们就是从那里进来的。井,铁栅栏,锈锁,还有井底那若有若无的刮擦声。
"井里有什么?"他问。
"主人最宝贵的东西。"墙壁里的人影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在灶膛里烧成灰的人听见火焰二字时本能的战栗,"他藏在井底。第三批的人拿到了他三分之一的收藏,所以他不得不放他们走。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人影没有说话。油灯的光晃了一下,时砚看见墙壁上那道剪影缓缓抬起了手,指向厨房案板的方向。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蔬菜和肉块,灶台旁的架子上挂着几排瓶瓶罐罐,标签上用暗红色墨水写着看不清的名字。但所有这些都不是人影指向的目标——她的手指尖朝向的,是案板下面压着的一张泛黄的纸。
陆寒州走过去,抽出那张纸。油灯的昏光映上去,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上去的,又像写的人正在发抖:
"敬酒必须喝。但你可以选杯子。红杯是血,白杯是遗忘。喝白杯的人会忘记自己为什么来这里,然后永远留下。喝红杯的人——"
字迹到这里断了。纸的下半截被撕掉了,残破的边缘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红杯喝了会怎样?"时砚凑过去看。
"我不知道。"墙壁里的人影说,"第三批的人只来得及写下这些就离开了。但我知道一件事——"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主人每一次晚宴只准备两杯酒。一杯红,一杯白。而宾客有五位。"
五个人,两杯酒。
时砚的脊背窜过一阵寒意。他看了看陆寒州,又看了看身后那三个缩成一团的陌生人,忽然理解了那句"不要在晚宴上拒绝主人的敬酒"真正的恐怖之处——拒绝的人会死,但接受的人只有两个位置。剩下的三个人必须拒绝,然后承受代价。
"那其他人吃什么?"中年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你说空腹喝酒会死人,现在厨房里这些——"他指了指案板上的蔬菜和肉,"能不能吃?"
"厨房里的东西都是给主人准备的。"墙壁里的人影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很长的几秒钟。油灯里的火焰跳动着,映出她镶嵌在砖缝间的轮廓,围裙前面的褶皱清晰可见。
"……但是,"她终于又开口了,"灶台下面第三块砖是松的。每一批走仆从之路的人,我都会告诉他们同一件事。"
陆寒州蹲下身,手指叩了两下灶台底部的砖面。咚,咚,第三块砖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他指尖用力一撬,砖块松动了,下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躺着一小把干瘪的黑色果实,像被风干了的葡萄。
"偷来的。"人影说,"从主人摘下来送进厨房之前的果篮里。够一个人垫一顿肚子。"
时砚的眼睛亮了。但下一秒,那个人影又补了一句:
"只能一个人吃。"
笑声。很轻,很细,从墙壁深处传出来。"因为每次走仆从之路的人,都只有一个人能活到看见井口。主人给过选择的机会,但人类总是把机会让给别人——然后一起死。"
时砚感到胃里一阵抽搐。他看着那把干瘪的黑色果实,又看了看身后三个人——年轻女人的眼睛红肿着,戴眼镜的男生把镜框推了又推,中年男人攥着受伤的左手,指节泛白。
陆寒州已经站起来了。他把暗格的砖块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火柴,啪地点燃。
"果实先不动。"他说,"还有时间。"
"但——"年轻女人急切地想说什么。
"晚宴之前还有四十分钟。"陆寒州朝厨房另一侧的门走去,那扇门通向更深的走廊,走廊尽头隐约有暖黄色的光芒,"这四十分钟里能做的事,比吃一把干果重要得多。"
他在门前停下,侧头看向时砚。
"你跟不跟?"
时砚愣了一秒。火光映着陆寒州那双淡色的眼睛,他把火柴举在胸前,整个人站在阴影和光明的交界处,肩线笔直得像一把被岁月磨钝了的刀。他在等。
时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在闹鬼的城堡里逃命,面前是五个人只能活一两个的必死局,这人居然用"你跟不跟"这种语气问他,好像只是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顿宵夜。
"废话。"时砚迈步走过去,人字拖啪嗒啪嗒响了几声,"我菜单都看不懂,不跟你跟谁。"
身后传来脚步声——戴眼镜的男生跟了上来。
陆寒州看了那男生一眼,什么也没说,推开了走廊的门。
门轴转动的时候,时砚隐约听见墙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像那个人影在自言自语:
"……和第三批那个年轻人……真像……"
他没有回头。但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个瞬间,厨房壁炉的残火忽然亮了一下,映出铁钩上那具干尸垂落的左手——那根食指,微微动了一动。
时砚的后颈汗毛炸起,他猛地转身看向干尸,铁钩上的尸体纹丝不动,依旧低垂着脑袋,两行暗褐色的泪痕在火光中像两道干涸的血渠。
"怎么了?"陆寒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没事。"时砚转回头,咽了口唾沫,"看错了。"
走廊尽头的暖黄色光芒越来越近了。光里隐约飘来一阵音乐声,小提琴拉着一支缓慢的华尔兹,像从留声机里淌出来,被岁月磨得沙哑而慵懒。
晚宴要开始了。
那个穿深红长袍的男人,正坐在宴会厅的主位上等着他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830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