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9764" ["articleid"]=> string(7) "72848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606) "钟声最后一下撞在时砚的心脏上,余韵消散之后,宴会厅里安静到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陆寒州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黑色衬衫的衣摆在他身后轻轻摆荡。

"你刚才说去找什么?"戴眼镜的男生第一个跟上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厨房?你为什么要找厨房?"

"因为那些食物不能吃。"陆寒州路过长桌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冒着热气的烤鸡和熏鱼,"晚宴上一小时,主人不会让我们干坐着。他会给酒,你必须喝。空腹喝酒和垫过肚子喝酒,区别很大。"

年轻女人攥紧了手指,声音发颤:"你、你的意思是,晚宴上那杯酒有问题?"

"副本里所有被赠与的东西都有问题。"陆寒州已经走到了他们来时的那扇双扇木门前,"区别只在代价大小。空腹喝下那杯酒,代价可能是你的命。"

时砚跟在陆寒州身后半步的位置,听见中年男人粗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谁啊?你凭什么知道这些?你以前进过这种地方?"

陆寒州没有回头。他推开木门,门轴又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门厅里的黑暗重新涌入视线。他摸出第三根火柴,嚓一声点燃。

"你们有三分钟决定跟不跟。"他说,"三分钟后这扇门会自己关上,下一次打开是一小时以后。"

时砚没犹豫,直接挤过陆寒州身侧钻进了门厅。他听见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都跟了上来。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又是一声沉闷的轰隆。光消失了,只有陆寒州手里那根火柴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圈橘黄色的暖意。五个人挤在门厅里,呼吸声交错着,没人说话。

"东侧廊在哪里?"陆寒州问那个中年男人。

"往、往这边——"中年男人指了指左侧一条狭窄的甬道,"但我们是从那边跑过来的,那条路……不太平。"

"我走前面。"陆寒州说,"你们保持三米距离,别出声。"

他捏着火柴走进甬道。时砚咬了咬牙,抬脚跟上去,对身后三个人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对陆寒州说:"你走那么快,火柴灭了怎么办?"

"灭了就灭了。"

"那我看什么?"

陆寒州脚步顿了一瞬。他侧过头,火柴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实际更冷硬了几分。"跟紧我,别踩空。"

时砚想说"你他妈在说废话",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甬道两侧的石壁越来越窄,高处的穹顶压下来,空气里那股腐叶和铁锈的气味越来越浓。他听见身后三个人紧紧挨在一起走路的声音,年轻女人的呼吸急促而浅,中年男人的脚步重一些,戴眼镜的男生则几乎没有声响。

火柴烧到了尽头。陆寒州把它丢在地上,手指从口袋里摸出第四根,啪,又亮了。时砚盯着他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裤子口袋,心想他到底装了多少火柴。

"前面有岔路。"陆寒州的声音突然压低。

时砚从他肩侧探出头。火光能照到的最远处出现了左右两条通道,左边那条略宽一些,右边那条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条通道的入口处都挂着什么东西——时砚眯起眼,等陆寒州举高火柴才看清,是两盏熄灭的油灯,灯盏下面刻着字。

左:"宾客之路"

右:"仆从之路"

"走哪边?"戴眼镜的男生在后面小声问。

"走右边。"陆寒州没有犹豫,直接朝那条窄缝走过去。

"为什么?"时砚追上去,"左边听起来更像——"

"宾客才走左边。"陆寒州侧过身体,整个人嵌进了那条窄缝里,火柴在他手中倾斜着以防熄灭,"仆从才走厨房。我们去找厨房,当然走仆从的路。"

时砚张嘴想反驳,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于是也跟着侧过身子挤了进去。石壁粗糙的表面硌着他的后背和前胸,衣服薄薄一层,石头冰凉的温度透过T恤渗进皮肤,让他打了个冷战。

窄缝走了大概二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圆形的石室出现在他们面前,穹顶比甬道高了许多,四壁挂满了暗红色的布幔,垂落下来像凝固的血瀑。石室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用铁栅栏封着,栅栏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锁。

"这是什么地方?"年轻女人从时砚身后挤进来,看了一眼那口井就缩了缩脖子。

陆寒州走到井边,蹲下身查看那把锁。锁的样式很老,铸铁的质地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锁孔处有一层暗褐色的痕迹。他用铁钎轻轻碰了一下锁面,锁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你听。"他说。

时砚竖起耳朵。铁栅栏下面传来了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着石壁——

"咔……咔……"

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个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时砚屏住呼吸盯着铁栅栏下面的黑暗,井底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张脸,苍白、消瘦,正仰着头隔着铁栅栏看他。嘴角是翘着的。

他打了个寒噤。

"井里有人?"戴眼镜的男生声音绷紧了。

"或者有东西。"陆寒州站起来,目光从铁锁上移开,"上锁说明暂时不需要下去。继续走。"

他绕过井口朝石室对面的通道走去,时砚迈步跟上时,脚底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火柴光摇摇晃晃地照过去——是一根断掉的鞋带,灰蓝色,鞋带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他伸手想去捡,指尖碰到铃铛的瞬间,铃铛没有响。

他愣了一下。不响的铃铛,那它拿来做什么?

"别碰。"陆寒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又低又冷,"退后。"

时砚下意识缩回手。就在他手指离开铃铛的那一刻,铃铛忽然自己响了。叮铃——一声轻响在石室里回荡开,清脆得像水滴落入深潭。

然后墙壁动了。

时砚亲眼看见右手边那片暗红色的布幔鼓了起来,从里向外,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布幔后面走过来。布幔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鼓,直到布料被撑到极限,露出后面一道狭长的裂缝,裂缝里是一团浓稠的黑,和一只从黑暗中缓缓探出来的、灰白色的手。

五根手指搭在布幔边缘,指甲是黑色的,长而卷曲,像枯死的藤。

年轻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跑。"陆寒州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他已经拽住了时砚的后领把人往对面的通道口扯,同时反手将那根铁钎朝布幔方向掷了出去。铁钎刺破布幔钉入墙壁,发出"铮"的一声闷响,那只灰白的手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够用了。

时砚被陆寒州推着冲进了对面的通道,身后是三个人踉跄的脚步声和年轻女人压抑的呜咽。通道很短,十几步就到了一扇木门前,陆寒州一脚踹开——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一掌按住。

门后是一间厨房。

炭火在壁炉里烧得正旺,铁锅吊在火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案板上堆着刚切好的蔬菜,一把菜刀插在木墩上,刀刃泛着水光。所有东西都崭新、整洁、温暖,像有人刚刚转身出去拿调料,下一秒就会回来。

但时砚的目光定在厨房最里面的那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排铁钩,其中一枚钩子上挂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干瘪得只剩皮囊的人形,四肢伸展着,脖子被铁钩从下颌处贯穿,脑袋低垂,两行暗褐色的痕迹从眼角垂下来,像干涸的泪痕。他身上穿着黑色的礼服,胸口别着一枚铜质胸针——胸针上的图案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厨房里的炭火噼啪炸了一声。

时砚听见自己胃里翻涌的酸液冲到了喉咙口,他猛地转身,背抵着墙壁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陆寒州走过去,仰头看着那具干尸。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死人脸,但时砚注意到他捏着火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上一个失礼的人。"陆寒州说。

他的目光落在干尸胸口那枚闭眼胸针上,停了两秒。

"……但挂在这里的不是他。"他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被壁炉的火声盖过去。"是发现这个秘密的人。"

厨房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柔的叹息。

女人的声音。

"……终于有人……找到我了……"

时砚浑身汗毛倒竖。

壁炉的火光在那声叹息中猛地暗了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830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