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9517" ["articleid"]=> string(7) "728481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4558) "第5章 食堂与小测------------------------------------------。,不是咸菜,是林予安从巷口那家包子铺排队买来的酱肉包子。外皮松软,肉馅咸香,咬一口还冒着热气。她买了四个,分给王知榆两个,自己两个,蹲在校门口花坛边上吃完了。林叙白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端着一杯豆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俩,说你们俩像两只松鼠。林予安回了他一个鬼脸,王知榆没说话,但她把包子吃完之后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门口吃早饭,不是躲在厨房里,不是在公交车上,而是光明正大地蹲在花坛边上,跟另一个人肩并肩地吃。包子很烫,烫得她左手倒右手,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包子。。数学老师姓严,五十来岁,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讲课的时候粉笔在黑板上敲得震天响,谁要是敢走神,下一秒就会被他点名上去做题。“下周一,开学第一次摸底小测,”严老师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别以为刚开学就能混日子,我这张卷子,你们要是能考及格,就算你们暑假没白过。”。林予安趴在桌上,用课本挡住脸,小声对王知榆说:“完了,我暑假物理预习了一半,数学连一半都没预习到。”,想了想,说:“放学我帮你划重点。”“真的?”林予安腾地坐直了,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玻璃弹珠,“知榆你真好!你比我哥还好,我哥从来不帮我划重点,他只会说‘你自己翻书’。”“你哥成绩不是很好吗?”“好是好,但他讲题讲得特别快,我听不懂他还嫌我笨。”林予安撇撇嘴,“还是你好。”,翻开数学课本,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小字:周一之前帮予安过一遍第一单元。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别人的事情写在自己的计划里。以前她的笔记本上只有单词、公式、考试日期,每一行都是她逃离那个家的台阶。现在台阶旁边多了一个名字,不是负担,更像是多了一个同路的人。同路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有人跟你走在一起,不催你,也不拖你,只是跟你并肩走着。。林予安今天值日,让王知榆先去占位置。王知榆端着饭盘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坐。她不太习惯一个人占位置——以前她根本没有需要占位置的场合,她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吃完,或者干脆不在食堂吃。“王知榆。”。林叙白端着饭盘站在她身后,朝靠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有空位。”。王知榆盯着面前的饭盘,不知道说什么。林叙白似乎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然后说了句让她意外的话。“你暑假把物理预习完了?”

“嗯。”

“全看懂了?”

“力学那章有些地方不太明白。”王知榆顿了一下,“但是题目会做。”

林叙白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质疑,更像是确认了某件事。“予安说你什么都会,我还以为她又夸张了。”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平的,“物理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在高二三班。予安知道怎么找我。”

“谢谢。”

“不用谢我。”林叙白没有看她,低头继续吃饭,“你帮我盯着她好好学数学就行。她脑子不笨,就是坐不住。我妈说她屁股上长了钉子。”

王知榆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想象林予安在家里坐不住的样子——大概跟在课堂上差不多,一会儿翻翻这个,一会儿动动那个,被说了就吐舌头。那是她永远做不到的事。她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多动一下可能就多挨一句骂。

林予安值完日跑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快吃完了。“你们俩怎么不等我!”她一屁股在林叙白旁边坐下,探头看了一眼王知榆的饭盘,“你吃这么少?是不是我哥抢你菜了?”

“我没有。”林叙白面无表情。

“那他肯定没给你夹菜,”林予安把自己盘子里的肉丸子拨了一个到王知榆盘子里,“我哥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照顾人。”

“我每天帮你拿书包,帮你买早餐,帮你排队买包子——”

“好啦好啦,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林予安冲他敷衍地摆了摆手,转头对王知榆说,“但我比你哥好,对不对?”

王知榆想了一下,轻声说:“我没有哥。”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今天天气不错,食堂的番茄炒蛋有点咸,我没有哥哥。但林予安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坐在对面的林叙白也抬了一下眼,没说话。王知榆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她在低头吃那个肉丸子,吃得很认真。

午休的时候,林予安拉着王知榆去了操场后面。

“快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榆树。”

操场后面有一排老榆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出一大片浓荫。夏天的正午,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操场,但树荫底下凉快得像另一个季节。林予安跑到最大的那棵榆树下,仰起头,指着树冠深处让王知榆看:“你看到没有?上面有个鸟窝!”

“看到了。”王知榆站在树干旁边,仰头看着那团枯枝搭成的鸟窝,忽然伸出手摸了一下树皮。很粗糙,硬硬的,凹凹凸凸的纹路硌着她的指尖。

“在想什么呢?”林予安走到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摸树皮。

“在想我名字的意思,”王知榆轻轻拍了拍树干,“你说它怎么吹都吹不倒。”

“当然吹不倒,你看它多粗。”林予安拍了一下树干,理所当然地说。

王知榆站在树荫下,脚踩着被树根拱得微微隆起的地面,忽然觉得这也许是这个夏天最安静的中午。没有骂声,没有酒气,没有“你怎么还不去死”,只有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林予安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下次要带什么吃的来树底下野餐。

“等秋天凉快了,咱们可以带点馒头和苹果,在这棵树下吃。”林予安比划着,“到时候银杏叶子全黄了,肯定特别好看。知榆,你想不想来?”

“想。”

“真的?”

“真的。”王知榆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光斑落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林予安拉着王知榆去了图书馆。因为中午林叙白那句“物理有不会的可以问我”让林予安受到了某种刺激,她说她也要在数学上争口气,不能让哥哥看扁了。王知榆在数学课本上帮她把第一单元的重点都画了出来,函数的概念,定义域和值域,函数的图像,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很慢。讲完,她把笔记推给林予安,说你先看一遍,有不懂的再问。林予安趴在桌上,咬着笔帽,眼睛在笔记和她之间来回扫了两圈:“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我只是暑假预习了。”

“预习就能全会?你骗人。”林予安凑近她,仔细看她的表情,好像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答案。但她看到的只是一张安静的、微微垂下眼睛的脸。

王知榆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能说什么呢?说她暑假没有地方可去,没有朋友可找,没有钱可花,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坐在吱吱呀呀的木床上翻那几本借来的旧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翻到书脊都快散了?说她拼命读书不是因为爱学习,而是因为不读书她就只能听见奶奶的骂声、王泽屹的哭闹、爸爸沉默的脚步声?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它们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没事做,就一直看。”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林予安看着她,忽然站起来,把书和笔记往书包里一塞,说:“没事做正好,我妈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你跟我回家吃饭。”

“啊?”

“啊什么啊,去不去?给个准话。”

王知榆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她想起奶奶在灶台前骂人的脸,想起王泽屹面前那碗多出来的蒸蛋,想起爸爸沉默的沉默的背影和那个永远空着的、属于妈妈的座位。她忽然很想看看别人的家是什么样的。饭桌上是不是有人说话,菜是不是一人一半,喊妈妈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回应。

“好。”

“太好了!”林予安笑起来,一把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走走走,让你尝尝我妈的糖醋排骨,全天下最好吃。比我爸做的还好吃,比我哥做的更别提了——我哥只会煮方便面。”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林叙白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

“哥,知榆今晚跟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林叙白看了王知榆一眼。王知榆以为他会问什么——为什么要来、你家同意吗——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我跟妈说多蒸一碗饭。”

林予安家的房子跟王知榆想象中的差不多。不大,干净,门口种着两盆月季。推开门就能闻到糖醋排骨的味道,酸甜酸甜的,从厨房里飘出来,把整个客厅都腌入味了。墙上挂着林予安和林叙白的奖状,一人一排,工工整整地贴在一起,谁也不比谁多,谁也不比谁少。

“妈——我带了同学回来吃饭!”

林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油渍,看见王知榆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就是予安天天念叨的那个同桌吧?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不用换鞋不用换鞋,随便踩。”

王知榆拘谨地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书包带子。“阿、阿姨好。”

“叫什么阿姨,叫妈——不是不是,我是说叫林妈妈就行。”林妈妈笑呵呵地挥了一下锅铲,又转身进了厨房。

林爸爸从客厅走出来,手里拿着遥控器,冲她点了点头,说“来了啊”。语气自然得像她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林叙白放下书包,径直走进厨房盛饭。林予安拉着王知榆在饭桌前坐下,给她倒了杯水,说你别紧张,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糖醋排骨端上来的时候,王知榆数了一下,一共十二块。

“来来来,一人三块。”林予安拿了三双筷子,夹了一块给王知榆,一块给林叙白,一块给自己。三块。

王知榆看着自己碗里那三块排骨。酱红色的,裹着亮晶晶的糖醋汁,上面撒着白芝麻,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低下头,夹起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比她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一道菜都好吃。好吃得她鼻子酸了一下,只好把脸埋得更低,假装在专心啃骨头。

“阿姨,您做的排骨真好吃。”她小声说。

“是吧?予安从小最爱吃这个,”林妈妈笑着说,“你要是爱吃,以后常来。反正多一双筷子的事。”

“对了,知榆,你家住哪儿?”林爸爸随口问了一句。

“青石镇那边。”

“青石镇?那挺远的,每天上学得早起吧?”

“还好,坐公交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林妈妈哎呀了一声,“那可不近。以后要是放学晚了,就别赶回去了,来家里住,予安房间够大。你爸妈不会说什么吧?”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很短,短到林妈妈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

王知榆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不会的。他们不太管我。”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叙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把那块本来要夹给自己的排骨,转了个方向,放进了她碗里。林予安在旁边大声地说“妈你明天还做排骨吧”,把话题岔开。

吃完饭,林叙白去洗碗。林予安拉着王知榆去了自己房间。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满满当当的,墙上贴着动漫海报,书桌上堆着课本和零食,床上有一只很大的毛绒熊。

“这是熊大,”林予安拍了拍熊的脑袋,“我的御用枕头。”

她在床上盘腿坐下,忽然安静下来,看着王知榆。

“知榆。”

“嗯?”

“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不想说的也可以不说,但你要是想说了,”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我就在这。”

王知榆站在房间中央,窗外是别人家的灯火,屋里有只叫熊大的毛绒熊,床上坐着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女孩。她忽然觉得很奇怪。她认识林予安才几天,但她在这里,比在那间住了十六年的老房子里,更像是回了家。

她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在林予安身边坐下来,靠在那个叫熊大的毛绒熊身上,闭上眼睛。

“今天很好。”她说。

“明天也会很好的。”林予安说。

晚上七点半,林叙白送她到公交站。“予安让我送你的。”他说,像是在解释一件自己并不想解释的事。王知榆说谢谢,他说不用,是予安逼的。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隔着车窗看见他还站在站台上,手插在口袋里,直到车子拐弯才转身往回走。

公交车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四十分钟的路程,她靠在车窗上,嘴里好像还有糖醋排骨的余味。她想,以后如果还能去就好了。如果能多去几次就好了。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坐在一张饭桌上,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不用担心多夹一块菜被人骂,不用觉得自己不配坐在那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该多好。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堂屋里亮着灯,奶奶在看电视,王泽屹在地上玩一辆掉了轮子的玩具车。爸爸不在,大概又去喝酒了。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床边。

枕头底下的铁盒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打开盖子,把今天林妈妈塞给她的一颗糖放进去。盒子快装不下了,饼干、糖、发圈、冰棍棒,现在又多了一颗糖,压得盖子有点合不上。

她看了它很久,然后盖上盖子,塞回枕头底下。

今天很好。

今天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一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814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