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9515" ["articleid"]=> string(7) "728481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1960) "第3章 回家------------------------------------------,没舍得嚼,就让它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味很淡,混着铁盒子特有的那股凉丝丝的金属味道。她靠在床沿上,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还是没上学的时候——有一回她在路边捡到一颗糖,包装纸都脏了,她剥开来吃了,甜得她眯起眼睛。后来被妈妈看见了,妈妈骂她捡垃圾吃,一巴掌把那颗糖打落在地上。,黏着一层灰,再也捡不起来了。,把它塞进枕头底下。。不是弟弟用剩的,不是“别人给的”,是有人专门塞到她手心里的。,站起来,走出房间。,奶奶正在灶台前切菜,菜刀磕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又重又急,像是在跟谁生气。王泽屹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写作业,铅笔歪歪扭扭地在本子上划拉,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吃得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姐,”他见她出来,抬起头,“这道题我不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本子。三年级的数学,加减法。她在心里算了算,王泽屹今年应该是九岁,上三年级,可她总记不住他到底是哪一年生的。没有人告诉过她。“你看题目,”她伸出手指,在本子上点了点,“问的是还剩多少,你要用减法。”“我知道是减法,我算不出来。”,在脑子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但她没直接告诉他。她想起林予安说“以后我有不会的就问你”,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一个有用的人。而现在,王泽屹问她问题,她只觉得自己是一台不需要通电的计算器。,声音很平,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耐心。王泽屹听完,哦了一声,低头写了几笔,然后又抬起头:“姐,你今天去新学校了?”“嗯。”“高中好玩吗?”“是去上学,不是去玩。”

王泽屹撇了撇嘴,大概是觉得没意思,又低下头去写作业了。

奶奶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看见她站在堂屋里,眉头立刻拧起来:“站那干什么?碗筷摆了没?这么大姑娘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白吃白住——你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个两个都指望我这个老的伺候……”

王知榆没吭声,转身去拿碗筷。

她早就学会了不在奶奶骂人的时候接话。接了话,骂得更久;不接话,骂一会儿就停了,就像往灶膛里扔湿柴,火会自己灭掉。她一只一只把碗摆上桌,四只碗,四双筷子——爸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她每次都把他的碗摆上。不是因为孝顺,是因为如果不摆,万一爸爸回来了,奶奶又有话说。

菜是白菜炖粉条,还有一碟咸萝卜。王泽屹面前多了一小碗蒸蛋,上面淋了酱油,油光光的,泛着咸香。

王知榆给自己盛了半碗饭,在桌角坐下,夹了一筷子白菜,低头扒饭。

爸爸果然没有回来。

奶奶在饭桌上开始说王泽屹的学习。她说泽屹这孩子聪明,就是不用功,跟他爸小时候一个样。她说王家的希望就在泽屹身上了,要好好供他读书,将来考大学,光宗耀祖。她从头到尾没有看王知榆一眼,好像这张桌子上坐着的只有祖孙两个。王知榆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世界就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床上,把今天发的新课本一本一本摊开来。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新书的味道很好闻,封面光滑平整,翻开来,扉页上她已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她把每本书的目录都看了一遍,像是在丈量一片即将踏足的陌生领地。

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至少,脚下的路是第一页。

堂屋里,王泽屹的电视声开得很大。奶奶在喊他洗澡。外面传来爸爸回家的动静——开门声、沉重的脚步、一句含糊的嘟囔。大概是又喝了酒。王知榆听见奶奶骂了他几句,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她把枕头底下的铁盒子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侧过身,盯着它。

高一三班。林予安。自己人。

她在黑暗里把这三个词翻来覆去地想,像枕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宝贝。

屋外的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夏夜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明天还能见到她。

王知榆闭上眼睛。

这是她今天唯一期待的事。

“妈——我回来了——”

林予安甩掉鞋子,光着脚就往客厅里跑。书包还没放下来,人已经冲到了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深吸一口气:“红烧排骨!”

林妈妈正往锅里撒葱花,头也不回:“鼻子倒是尖。你哥呢?”

“在门口换鞋呢,磨磨蹭蹭的,比我还慢。”

话音刚落,林叙白已经从玄关走进来,手里拎着自己和林予安两个人的书包,不紧不慢地摆到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喊了声“妈”。

“今天开学第一天,怎么样?”林妈妈把排骨盛进盘子里,端上桌,“老师好不好?同学好不好?”

“特别好!”林予安已经拿好了筷子,坐在饭桌前等着了,“我同桌是个女生,叫王知榆,名字可好听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发扎歪了,我帮她重新扎的。”

林妈妈笑着看了她一眼:“第一天就帮人家扎头发,你这个同桌倒是热情。”

“她看起来不太爱说话,”林予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我觉得她挺好的。”

林叙白在林予安旁边坐下,拿起筷子:“什么叫你觉得她挺好的?”

“就是……挺好的呗。我说不上来。”林予安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明天我还要给她带馒头,她好像挺爱吃的。”

林爸爸这时候才从房间里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他在主位上坐下,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问:“叙白,你今天考试了吧?”

“嗯,开学摸底考。”

“怎么样?”

“还行。”

林予安在旁边插嘴:“哥的‘还行’就是考得很好,爸你别问了,他一贯这么假谦虚。”

林叙白拿筷子敲了一下她脑袋。林予安捂着额头冲他吐舌头,林爸爸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林妈妈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坐下来,给林予安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我不瘦,我这是标准体重。”

“标准体重也得吃肉。”林妈妈又给林叙白夹了一块,动作一模一样,公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吃完饭,林叙白去洗碗。林家的规矩是轮着来,今晚轮到他,林予安则负责擦桌子。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哥哥把洗洁精倒在洗碗布上,动作利索又熟练,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哥。”

“嗯?”

“你说,一个人的名字是不是很重要?”

林叙白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今天我问我同桌她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她说不知道。”林予安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抹布,“她说不知道的时候,我总觉得她有点难过。但是她又没有表现出来。”

林叙白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冲干净,摆在沥水架上,想了想,说:“也许不是名字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你觉得她难过,所以你看什么都觉得她难过。”他转过身,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不过,你要是想帮她查名字的意思,就去查呗。你不是很擅长这种事吗?”

林予安歪着头想了一下,笑起来:“也是。我去拿字典。”

她跑回自己房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字典,翻到“知”字——知道,了解,知觉。再翻到“榆”——榆树,落叶乔木,木质坚韧,可做家具。

“知榆,知道榆树……”她小声念了一遍,然后自言自语,“榆树是不是那种特别硬的树?怎么长的来着?好像在北方比较多……算了,明天告诉她。”

她把字典合上,从书架上拿了一个新的保鲜袋,往里面塞东西。

先塞了两个馒头——今天分给王知榆的那种。然后是几块饼干。又往里面塞了一小包牛奶糖,她最爱吃的那种,奶味很足,甜得发腻。她看了一眼,觉得不够,又加了一个苹果。

“别把人家当猪喂。”林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房间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她折腾。

“你懂什么,她太瘦了。”林予安头也不回,把袋子系紧,拍了拍,“比我瘦多了,看着就吃不饱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人家吃不饱?”

“我……”林予安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认真地说,“我就是知道。”

林叙白没有再说什么。他喝了一口水,说:“早点洗澡,明天我叫你。”

“知道啦。”

林予安把那一袋东西放进书包里,又检查了一遍——课本、笔记本、文具盒、扎头发的发圈。她多拿了几根发圈放在文具盒里,心想明天可以给王知榆挑一个颜色。

林叙白走回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今天的摸底考试确实还行,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错题翻出来看一遍。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扣了两分,步骤没错,是计算粗心。他在错题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隔壁房间传来林予安打电话的声音,大概是打给初中的同学,在聊今天开学的事。笑声隔着墙传过来,清脆又响亮。他想起晚饭时林予安说的那个同桌——那个不爱说话的、名字特别好听的女孩。他想起今天在校门口等她的时候,林予安冲他跑过来,身后好像远远站着一个瘦瘦的女孩子,一个人往公交站走,手里攥着一个旧书包,步子不快,像是没有人在等她回家。

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不知怎么又想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他妹妹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女孩走路的样子——不像走,像在逼着自己往前走。

他合上错题本,关了台灯。

家里安静下来。林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林爸爸大概已经睡了。林予安的房间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应该是在找明天要穿的衣服。

“哥!你看到我那双白色的袜子没有?”

“自己找。”

“你帮我找找嘛——我知道在你那,你上次穿走了!”

林叙白叹了口气,站起来,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袜子,走到隔壁房间门口,递进去。

“给。”

“我就知道是你拿的。”林予安一把抓过来,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关上门。

林叙白站在走廊上,无奈地笑了笑,回了自己房间。

夜风吹进窗户,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林予安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

她想起白天在教室里,王知榆接过馒头时的样子。不是高兴,不是感激,是愣住——像是有人忽然伸出手,她不确定那只手是要打她还是要扶她。

然后她把馒头接过去了。很轻。很慢。像是在接一样她一撒手就会碎的东西。

林予安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做得不够多。

明天要多带点。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外梧桐树叶沙沙响,像是夏天在轻声告别。

两个女孩,在这个夏天的夜里,一个枕着铁盒,一个梦见明天。

四十分钟的车程,隔开了两个世界。但有一根发圈,系住了她们之间那条还未被命名的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814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