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9514" ["articleid"]=> string(7) "728481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688) "第2章 新同桌------------------------------------------,王知榆吃得很慢。,像是在吃一样很珍贵的东西。事实上,这确实是她今天吃到的最像样的一口——早上那碗稀薄的白粥,早在摇晃的公交车上就消化干净了。“好吃吧?”林予安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得意,“我妈蒸馒头可厉害了,比食堂卖的强一百倍。”,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低下头,翻开课本。封面是崭新的,书脊还没被压出折痕,这是她用暑假帮人摘辣椒挣来的钱买的。“诶,你暑假预习了吗?”林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课本,“我预习了一半,物理有点看不懂,什么加速度不加速度的,头都大了。”“预习了一点。”。暑假里,当王泽屹在院子里玩水枪、奶奶在堂屋里纳凉的时候,她就坐在自己那张吱吱呀呀的木床上,把借来的旧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因为好学,是因为不看书的话,耳边就全是奶奶骂她的声音。“那你肯定比我厉害。”林予安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以后我有不会的就问你,好不好?”,点了点头。“问”。在家里,从来没有人问她什么——除了奶奶偶尔吼一句“你弟作业写完了没有”。她习惯了被吩咐、被安排、被忽视,却从不曾被请教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对了,我哥也在咱们学校,高二的,成绩特别好。他说高一最重要的是别掉队,尤其是数学。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他可好了。”。她不认识什么“哥哥”,她只有一个弟弟,一个她讨厌的弟弟。她不知道被一个哥哥关心是什么感觉,就像她不知道被一碗水端平是什么感觉一样。“你住校吗?”林予安又问。“不住。”“那你每天怎么来?”
“坐公交。”
“要多久?”
“四十分钟。”
林予安皱了皱眉,然后飞快地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是几块饼干。
“给你,路上饿了可以吃。这个耐放,不怕坏。”
王知榆看着那几块饼干,愣住了。她没有伸手。
“拿着呀,”林予安把小铁盒塞到她手里,“我妈怕我饿,每次都要塞一堆东西。我吃不完的,你不帮我吃就浪费了。”
王知榆的手指慢慢收拢,把那个小铁盒握在手里。铁盒子是温的,也许是一直放在书包里被太阳晒过的缘故。
“谢谢。”她说。声音比上一次更轻。
“别老说谢谢,咱俩是同桌,”林予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宣布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同桌就是自己人。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不用客气。”
自己人。
王知榆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她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自己人”。在这个世界上,她向来是别人家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赔钱货”,是“你怎么还不去死”。她从来不是谁的“自己人”。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让全班同学按座位顺序做自我介绍。
王知榆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最怕这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家庭?她不愿提起那间漏雨的老房子。说爱好?她没有爱好,她唯一做的事就是读书。
轮到她了。她站起来,攥着衣角,声音很轻:“我叫王知榆。”
然后她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班主任似乎想等她说更多,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下一个。”
林予安站起来,声音清脆得像夏天的汽水开罐:“我叫林予安,林是树林的林,予是给予的予,安是平安的安。我喜欢看书,还喜欢打羽毛球,以后有一起打球的朋友吗?下课约!”
全班笑了,几个活泼的女生已经在后排举手。班主任也笑了笑,示意下一个。
王知榆坐在位置上,看着林予安落落大方地坐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奇怪的向往——她也想像林予安那样说话,那样笑,那样毫不畏惧地把自己的名字解释得那么明亮。
“树林的予安,给予平安。”她听见后排有人在重复,声音里带着善意的好奇。
林予安回头冲那人笑了笑,然后又转回来,凑近王知榆,小声说:“知榆,你名字真好听。知榆,知榆,是知了和榆树吗?还是知道榆树的意思?”
王知榆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她自己也没想过。爸妈给她取这个名字,大概只是因为笔画少、叫起来顺口,跟王泽屹的“泽”和“屹”比起来,敷衍得多。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那你得想一想,”林予安认真地说,“名字是要跟一辈子的,得有个好的意思才行。等我翻翻字典帮你查。”
班主任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两个女孩同时住了嘴,对视一眼,然后偷偷笑了一下。王知榆的笑很浅,只弯了弯嘴角,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这是她在高一三班的第一节正式的课。
她翻开笔记本,在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工工整整,用力得纸背都凹下去了一层。
然后,她在自己名字下面,鬼使神差地多写了三个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也许只是因为这三个字今天被说了太多次,在她脑子里生了根。
那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清清秀秀地落在她的名字下方,像是两个并排站着的人。
她看了一眼,飞快地把这页翻了过去。
窗外蝉鸣声声,阳光穿过香樟树的叶子,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师在黑板前讲着新学期的要求,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教室里弥漫着新书的油墨味和夏日末尾的热气。
这是高中生活的第一天。
王知榆握着手里的笔,后背微微挺直了一些。身边坐着一个会帮她扎头发的女孩,桌子里藏着一个温热的铁盒子,盒子上留着一个只属于今天的秘密。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家门前那条泥泞的路还能走多远。但她在这里,在离那个家四十分钟车程的教室里,终于有了一样可以期待的东西。
放学的时候,林予安收拾书包的速度比谁都快。
“知榆,明天见!”她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在校门口冲她挥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她身边,帮她接过书包,揉了揉她的头发。林予安打掉他的手,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王知榆站在那里,目送她们走远。
那个男生大概就是林叙白。原来被哥哥接放学是这样的——有人帮你拿书包,有人揉你的头发,有人在日落之前等你。
她转过身,一个人朝公交站走去。
手里的铁盒子被她握了一路,到家门口时才塞进书包深处。
老房子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奶奶的骂声和王泽屹的哭闹。爸爸大概还没回来。
王知榆在门外站了几秒钟,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走进去。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把新课本一本一本摆在床头,然后坐在地上,把铁盒子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块饼干。
饼干是碎的,碎成了好几块。
但每一块,都是甜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814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