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9513" ["articleid"]=> string(7) "728481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6114) "第1章 她的光------------------------------------------,王知榆被夏日聒噪不休的蝉鸣拽出浅眠。,视线撞上老屋斑驳泛黄的天花板,墙角长年雨水浸透的污渍蜿蜒铺开,一块一块暗沉黄印,像一张永远洗不干净、耷拉着愁苦的脸。纱窗破了好几个小洞,刺目的阳光直直漏进来,落在她单薄的脸上,没有半分暖意,只晃得人眼眶发酸。,紧随其后是弟弟王泽屹迷迷糊糊的嘟囔。奶奶的咳嗽骤然顿住,转瞬换成温柔哄劝的轻声细语:“泽屹乖,再睡会儿,奶奶这就去给你煮香甜的白粥。”,目光落在床头那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上。这是昨天父亲从镇上别人家里讨来的旧物,书包表面印着褪色严重的卡通兔子,兔子咧嘴笑得灿烂,那份鲜活热闹,和她格格不入。,是她拼尽全力考上来的。,仿佛这场升学,于这个家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套上那件反复洗涤、领口松垮变形的旧T恤,走到窗台边那缺了一角裂纹遍布的镜子前,草草捆住长发。镜中的女孩身形瘦小,肤色蜡黄,一双眼睛沉寂无波,静得如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涟漪。她静静看了自己几秒,垂眸躲开镜面,不愿再直视这副黯淡模样。,奶奶已经煮好了早饭。桌上只有一锅寡淡白粥,一碟齁咸的咸菜。唯独王泽屹面前单独摆着一颗剥好的水煮蛋,奶奶正耐心替他剥去蛋壳。“姐,你今天去上高中?”王泽屹嘴里塞满蛋黄,说话含糊不清,眼神死死盯着桌上的鸡蛋。“嗯。”王知榆淡淡应了一声,端起属于自己的空碗。“女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还不是要嫁人。”奶奶絮絮叨叨开口,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低头默默喝粥,半句也没有辩驳。,她刻意隔绝那些刺耳话语,心里只反复描摹新校园的模样。整整三年,只要踏入高中校门,她就能暂时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哪怕只有白日短暂的时光也好。,父亲还宿醉未醒。昨夜他又在外酗酒,紧闭的房门缝隙里飘出浓重呛人的酒气。王知榆在堂屋静静站了两秒,望着那扇隔绝一切温暖的木门,终究转身独自踏上路途。,她从一开始就没抱有期待。
老旧公交晃晃悠悠颠簸四十分钟,从闭塞乡下一路驶向喧闹县城。县一中校门口人山人海,家长们拎着崭新行李箱,学生身着干净新衣,欢声笑语、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刺眼。
王知榆攥紧旧书包磨损的背带,低头顺着人群缝隙往里走,周遭的喧嚣与热闹和她无关,没人会留意角落里不起眼的她,对此她早已习惯。
高一三班教室在三楼。
她径直走到靠窗最角落的空位坐下,把旧书包轻放在桌下,随手拿出课本低头翻看。身旁座位空空荡荡,她无所谓会不会有人来,只是安静等待上课铃响起。
忽然,一缕干净清爽的洗衣液香气漫入鼻尖,像盛夏晒足日光的柔软棉布,驱散了她周身萦绕多年的沉闷。
一只纤细干净的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王知榆猛地抬头。
“同学,你的头发扎歪啦,我帮你重新扎好不好?”
站在她身前的女孩和她身形相仿,皮肤白皙透亮,一双眼眸亮得像盛着星光,高马尾利落清爽,笑起来脸颊陷出两个浅浅梨涡。她指尖捏着一根粉嫩发圈,轻轻晃了晃,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小宝贝。
王知榆瞬间怔住。
她听过无数种与人搭话的开场白:班主任激励人心的劝学、同班同学简单的自我介绍、路人冷淡的借过。可从来没有人,会第一时间留意到她歪斜凌乱的头发。
“我不用——”
“真的歪咯。”
话音未落,女孩已经轻手轻脚绕到她身后,缓慢拆开她松散歪斜的马尾。王知榆浑身僵硬,指尖无意识抠紧粗糙的桌沿。她能清晰感知身后轻柔的触碰,那双手动作轻缓温柔,小心翼翼,和她过往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从前母亲抬手落下时带着凌厉风声,奶奶永远吝啬触碰她半分。
可这双手,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她。
“搞定啦。”
女孩将粉色发圈稳妥缠好,后退半步打量一番,满意弯起眉眼:“这样好看多啦。我叫林予安,以后我坐你旁边,你叫什么名字呀?”
王知榆嘴唇动了动,低声吐出三个字:“王知榆。”
“知榆,”林予安轻声重复一遍,笑意更深,“名字好好听,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王知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在家里,她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称呼,耳边永远是赔钱货、你、她这类淡漠疏离的指代。从林予安口中念出“知榆”二字,温和又清晰,仿佛被盛夏暖阳烘得温热。
“谢谢你。”她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
“谢什么呀,小事而已。”林予安大大方方落座,从书包掏出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暄软白面馒头。她干脆利落地掰开其中一个,把大半块递到王知榆眼前,“拿着吃,我妈妈今早刚蒸的,特别香,我猜你早上肯定没吃饱。”
王知榆怔怔望着那半块馒头。
面团白白软软,掰开的断面还残留着温热气息。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清晨稀薄寡淡的白粥、弟弟独享的水煮蛋、奶奶那句否定她读书意义的冷言。
她迟疑着伸手接过,轻轻咬下一小口。
淡淡的麦香裹着微甜,顺着喉咙熨帖地淌进心底。
她死死垂着头,不肯让林予安看见眼底翻涌的酸涩湿意。
窗外蝉鸣依旧此起彼伏,盛夏烈日高悬天际,光芒铺天盖地洒落。王知榆坐在高一三班靠窗的角落,手中攥着半块温热馒头,发丝被整齐妥帖束起。
十六年黯淡压抑的人生里,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认认真真望向她,分给她一点温柔光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814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