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8163" ["articleid"]=> string(7) "728470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5496) "三日后,沈知微站在聚宝斋门口。
萧珩走在她左侧,落后半步。石青色暗纹直裰,袖口收窄,贴着手腕。拇指扣着腰带玉扣,没戴玉佩,没熏香。
“公子穿这么素,不像来砸场子的。”
“本来就不是来砸场子的。”萧珩笑,“带姑娘来认人。认完就走。”
“认谁?”
“裴照背后的那个人。”
聚宝斋的门比上次敞得开。厅里散坐着几桌人,绸缎商人、方巾文人、角落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沈知微的目光扫过去,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收回来。
楼梯上有人下来了。不是裴照。三十出头的女人,藕荷色褙子,素银簪。她走到厅中央,先看萧珩,又看沈知微。
“萧指挥使,裴公子在楼上等。这位姑娘,请留步。”
萧珩没动。沈知微也没动。
“裴照不想见我。”
“裴公子想见你。”女人说,“但想先问问姑娘——你是来修文物的,还是来修人的?”
沈知微看着她。她身上有一种气味,不是脂粉,不是熏香,是植物的根茎在湿气里沤久了才会发出的土腥味。前世在考古现场闻过,在刚出土的木漆器上。
“裴公子手里那件东西,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吧?”
女人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姑娘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土腥味。长江下游的淤泥土,含沙量高,颜色发灰。那件东西出土不超过七天。”
女人看着她,目光变了。萧珩咳了一声。
“姑娘请上楼。”女人侧身让开楼梯,“裴公子说对了——你果然闻得出来。”
楼上房间不大,窗关着,一盏灯撑着光。裴照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两枚核桃。面色比三个月前白了些,唇色也淡了些。
桌上摆着东西。一只铜炉,三足两耳,炉身洒金,底款“大明宣德年制”。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萧珩靠在门边墙上。
“裴公子这是要补考?”
裴照笑了一声,把核桃搁下:“那只假的是我让人做的。这只,是真的。”
沈知微没碰铜炉,先看包浆。润而不燥,熟坑的东西。洒金分布不均匀,自然形成。底款的“宣德”字口圆润,失蜡法铸出来的。她凑近闻了闻,没有硫磺味,只有一股被檀香养出来的旧铜气。
“是真的。但不是宣德年的。”
裴照眉毛动了一下:“怎么说?”
“宣德炉的铜是暹罗进口的风磨铜,含锌量高,表面有一层氧化膜,灯光下泛紫。这件含锌量不够,表面泛黄,嘉靖年间的仿宣德器。也算好东西,市面上能卖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裴照看着她,眼尾一点一点弯起来。“沈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太准了。”
“准不好吗?”
“准容易死。”
他把两枚核桃重新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那幅《雪溪图》,你已经揭过了吧?”
沈知微没有回答。裴照也不需要她回答。
“金箔上的字你看了。‘钥匙在琴腹’。你不知道的是,那句话是我父亲写的。他写完之后,把钥匙藏进了一把唐琴的琴腹里。那把琴被运出了织造局,下落不明。”他停下来,“三个月前,它在德馨当铺出现过。”
沈知微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柳娘子让你来,还是她自己想来?”
“她不知道我来。”
“那你替她看看。”裴照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暗红色,缠枝莲纹。他解开系口丝线,倒出一枚玉扣,轻而薄。
沈知微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她男人戴过的?”
裴照没有回答。他替她斟了一杯茶,杯子推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袖口,沾了一粒灰尘。
“萧指挥使,你从哪儿挖来的人?”
“自己长出来的。”萧珩说。
裴照笑了一声。“沈姑娘,你要查的事比你想的深。我手里有你要的第二把钥匙。给不给,得看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修一把琴。唐琴,断成三截。我父亲留下的。”
沈知微在桌底下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那把琴,她三天前才修好。
“琴在哪儿?”
“织造局后院。”裴照端起茶杯,“十年前烧死三个琴师的那个琴房。姑娘敢去吗?”
沈知微侧脸看了萧珩一眼。他拇指从玉扣上移开了。她转回身,把桌上那杯茶端起来喝完。
“位置、屋子、门口朝哪开。裴公子写给我。”
“接不接?”
“接。”
裴照眯起眼睛。“好。明天天黑之前,东西送到修复坊。”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裴公子,那只香囊里的玉扣,缺了一角。”
裴照的茶盏停在唇边。
“柳娘子的丈夫死了三年。那枚玉扣是你从火场里捡回来的,你一直收着,没还给她。”
她推门出去。萧珩跟在她身后,走下楼梯、穿过前厅、出了大门,才低声开口。
“你怎么知道那枚玉扣是他捡的?”
“缺口处有新鲜划痕。三年前的遗物,缺口早就磨圆了。那划痕不超过三个月。他最近还在翻那堆灰。”
萧珩沉默了一段路。“沈知微,你有没有想过,裴照可能不想害你。”
“想过了。”
“结论呢?”
“结论是,他不想害我,但他想用我。用完了,还是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740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