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8158" ["articleid"]=> string(7) "728470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214) "萧珩在柴房里站了半柱香时间,终于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他随手递过来,像递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沈知微注意到,他的拇指在盒盖上摩挲了一下,只一下,很轻。这个细节让她眯了眯眼。

“姑娘看看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锦盒是上好的紫檀,边角包着鎏金铜片,开合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沈知微扫了一眼,盒子本身有三十年历史,磨损痕迹在左侧,说明主人惯用右手,每次开合左手托底、右手揭盖。三十年,足够一块紫檀木从新鲜变得温润。

她没接,先问:“公子从哪儿得来的?”

“买的。”他笑,嘴角弯着,眼睛没弯,“江南古玩市场,五百两。”

“买亏了。”

“哦?”

“盒子是真的,里面的东西嘛。”她顿了顿,“得看了才知道。”

她伸手,指尖刚触到盒盖,弹幕静了一瞬。

老陈的声音最先响,压得很低:“藏珍阁的东西。”

小鱼倒吸一口气:“不可能吧?”

老胡顿了两秒:“这纹样,至少是亲王以上规制才有。三年前故宫丢的那批里,有一件对得上。”

沈知微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白玉螭龙佩。玉质温润,白如凝脂,雕工精细。螭龙盘曲,龙睛微凸,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玉里透出的那种冷,像极寒之地冻了千百年的冰。她指尖悬在玉面上方,没有立刻触碰。

这玉的气场不对,不是被贴身养出来的温度。太冷了,是被人长期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指尖落下。

“藏珍阁的失窃文物。”老陈的声音沉下来,“上面的螭龙纹是皇室密纹,非亲王以上不能用。三年前故宫失踪的那批里,有这一件。”

沈知微抬眼:“公子从哪儿买来的?”

“说了,古玩市场。”他倚在门框上,姿态慵懒,“一个老头,急着用钱,五百两贱卖。”

“那老头长什么样?”

“忘了。”

“忘了?”

“我买东西,从不记人。”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只记货。”

沈知微低头看玉佩,用拇指压了压龙睛。弹幕又冒出来:

“这玉佩是2019年藏珍阁失窃案的核心文物!”

“老陈您确定吗?”

老陈说:“我确定。但是这件有问题。”

沈知微将玉佩放回锦盒,推回去:“假的。”

萧珩挑眉:“姑娘方才还没细看。”

“玉是真的,雕工也是真的。”她指向龙睛,“但眼睛不对。皇室玉器,龙睛用‘点睛法’,瞳孔深处有极细的阴刻线,造办处秘技,传子不传徒。这件。”她拇指用力压了压,龙睛表面出现一道细微划痕,“是后期补刻的,刀法滞涩,落刀处有多余崩裂。有人用真玉仿了皇室纹样,手艺不到家。”

她抬眼:“公子被坑了。或者——”她声音轻了些,“公子在试探我。”

萧珩沉默了三秒。

柴房里只剩月光。他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后,指节微微发白。沈知微注意到这个细节,没说话。

他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甚至带了点无奈,像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却发现陷阱里放的不是夹子,是一面镜子。

“沈知微。”他叫她的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洗破铜烂铁的。”

“洗破铜烂铁的,能一眼看出造办处秘技?”

“公子收破烂的,能随身带着造办处的赝品?”她反问,“彼此彼此。”

萧珩看着她,目光从审视到探究,再到停在某种近似欣赏的位置。他向前走了半步,柴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

沈知微的鼻尖微动。她闻到了什么。

“公子袖口有血。”她说。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没否认。

“右手袖口,第三道褶痕,褐色污渍。干了不到两个时辰。”她指了指,声音平静。然后她顿了一下,“……不对。”

“不对什么?”

“血不是你的。”她重新看向他的脸,“你袖口有血,但没有受伤的动作。你站了这么久,右手一直背在身后,指节发白——你是在忍着,不让别人发现你袖口有血。但血不是你的。”

萧珩没说话。

“是你追回来的那件东西沾的。”她说,“玉佩。真正的玉佩。”

萧珩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一下:“姑娘方才还说血是我的。”

“方才看错了。”沈知微没辩解,“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笑,这次笑意到了眼底,“改得这么快,说明还能进步。”

他俯身,声音低得像叹息:“那姑娘可愿,帮我找一件真的?”

沈知微没退,也没应。她看着他的眼睛,眼尾微挑,像古人画的丹凤眼,瞳孔深处沉着别的东西,她一时读不懂。

弹幕里小鱼嘀咕:“这距离……这语气……”

老胡:“我举报,他在撩她。”

小鱼:“沈姐别理他!”

沈知微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稻草在她脚下沙沙响。

“公子查的是大案,缺的是眼睛。我可以帮忙,但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离开柴房,回当铺后院,我的瓷碗还没修完。”

“可以。”

“第二,我要一间自己的修复坊,位置我选,人手我定,公子只负责出钱。”

萧珩笑:“胃口不小。”

“公子查的是通天的案子,”她平静道,“我要的价,公道。”

“第三?”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胸口,“公子身上那枚玉佩,真的那枚,我要看。”

萧珩瞳孔微缩。

“公子方才给我看的,是仿品。”她指了指他胸口,“真品在公子身上,沉香味盖不住玉器的凉气。”她吸了吸鼻子,“真品的龙脑香里,混着一丝血腥气,和公子袖口的味道一样。”

萧珩:“……”

弹幕炸了。小鱼连刷了三条“卧槽”,老胡慢悠悠补了一句“萧公子你栽了”,连老陈都憋出一声笑。

沈知微面不改色:“公子选吧。给我看真品,或者,另请高明。”

萧珩看了她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移到了地上,久到柴房里的蜘蛛重新开始织网。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捕猎前的屏息。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佩。

和方才那枚几乎一模一样,但龙睛深处,有极细的阴刻线,月光一照,像一条沉睡的龙忽然睁开了眼。那阴刻线细如发丝,是造办处老师傅用了一生功力刻下的密码。

“三年前,藏珍阁失窃。三十七件文物,这是其中之一。我找它找了三年,昨天刚追回来。”

“追?”她注意到这个用词。

“杀了几个人。”他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沈姑娘怕吗?”

沈知微接过玉佩,指尖顺着那道阴刻线走了一遍。老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丫头,这案子……水太深了。”

她垂下眼,将玉佩还给他:“公子怕吗?”

“怕什么?”

“怕我。怕我拿了公子的钱,替公子鉴了宝,最后发现公子才是那个贼。”

萧珩愣住。

他瞳孔放大,嘴角抽搐,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里。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被戳中要害后的释然。像一个人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人发现,反而松了口气。

他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震得蜘蛛网上的死苍蝇掉了下来。那苍蝇落在稻草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沈知微,”他擦了擦眼角,那里没有泪,“我等着。等着你查出我是贼的那天。”

他转身出门,到门口时停住:“明日辰时,我来接姑娘。修复坊的地址,今晚会有人送来。”

“公子不怕我跑了?”

“你跑了,”他回头,月光照亮他的侧脸,“我就去追。追到了,代价翻倍。”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沈知微坐在稻草上,看着手里的青花残片。瓷片还温着,贴着她的掌心。她想起老陈的话“别信……掌柜……玉佩……危险!”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冻疮、裂口、血痕。这双手现在能拼出永乐青花,能识破造办处赝品,能闻出龙脑香里的血腥味。但三年前,这双手只能洗破铜烂铁,只能挨打,只能沉默。

这不是她的手,但现在是了。

她用了三十二年学会修文物,学会看真假,学会在碎片里找完整。现在老天爷给了她一个直播间,一群来自未来的观众,和一个满身血腥味的男人。

行吧。

她躺进稻草里,把青花残片贴在心口。瓷片硬而凉,像一只不再跳动的小心脏。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脑子里偶尔飘过的弹幕,听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至少,这辈子不用再修那只压手杯了。

至少,这辈子有人知道她叫沈知微。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窗外更夫敲了三更。明天还有明天的活,萧珩的玉佩,老陈没说出口的话。

她闭上眼,决定先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740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