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晨会提前到九点，请大家准时到场。”
消息后面跟了一长串的1，一条接着一条往上刷，她盯着屏幕看了两遍，看着有点发闷，指尖落下，也敲了数字发出去。
闻岫又低头看了碗里剩的小半碗粥，她三口两口喝完，洗了碗碟，换好衣服出门。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走出去便是一片黑，脚步声落下去，也唤不起那盏旧灯。
楼下那家早点铺今天没有开门，卷帘门拉下来，灰扑扑的，上面贴着半张被雨水泡烂了的红纸，字迹模糊不清。
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沉甸甸地垂着。她走过树下的时候，一滴水从叶尖滑落，落在她的肩膀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地铁站浸在早高峰的潮声里，没人抬头，脚步叠着脚步，往同一个方向涌，鞋底摩擦地砖的声响漫上来，一层盖过一层。
闸机的嘀声此起彼伏，一声未落，一声又起，密得让人胸口发紧。
闻岫刷卡进了站，站台上的人比她预想的多。她顺着人流往边缘退，后背贴上立柱的瓷砖，凉气瞬间渗过薄外套。
她把包按在胸前，手臂收得很紧，包里的手机硌着肋骨，硬邦邦的。
对面轨道上方的电子屏亮着红光，数字一秒秒往下跳，红光落在她鞋尖，跳一下，暗一下。
三分钟后车来了。车灯先从隧道深处撞出来。白光晃得人眯起眼，车身停稳的刹那，车门哗地拉开，人群往前一涌。
闻岫没使力。后背被人轻轻顶了一下，脚便不由自主抬起来，整个人顺着人流往里飘。
鞋尖蹭过前面人的鞋后跟，她下意识道了声对不起，话音刚出口，就被车门闭合的提示音吞没。
前面的人没回头。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她挪到车门边，抬手扣住吊环。金属的冷意顺着指节往上爬，钻过手腕，漫过胳膊，最后沉在胸口。
她攥得很紧，手心慢慢沁出薄汗，滑腻腻的，反倒更不肯松。
列车启动的瞬间，失重感轻轻压下来。
窗外的站台灯往后退，一盏接一盏，连成断断续续的线。明暗交替砸在车窗上，落在她脸上，一亮，一暗，循环往复。
车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轨道的哐当声，从鞋底传上来，顺着小腿骨往上爬，最终和心跳撞在一处。
所有人都垂着眼，耳机把各自圈在一方小世界里，看得见彼此，却听不见彼此。
报站声响起时，车门打开，人潮往外涌。她跟着走，台阶一级级往上，风越来越清冽，天光越来越亮。踏出站口的刹那，太阳刚好从楼缝里斜切下来，打在墙面上，分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闻岫就这么走着，阳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又缩的很短。
风裹挟着一片梧桐叶从脚边滚过去。天很晴，蓝得发亮，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没人停下。
闻岫忽然停住脚，抬头看了一眼天，阳光晃得眼睛发涩。
她心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楼群的声响。
她知道的。
那场雪，快要落下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739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