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以为他嫌少，吓得当即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两行浊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仙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今年收成不好，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命也薄，前些日子去了……家中留下三个幼孙跟着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花辞树吓了一跳，赶忙去扶：“快起来快起来！什么仙人供粮的，我们不要啊！您先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扶着老人，又转头朝屋里喊：“灼哥！灼哥你快来看看！”
阎玉灼闻声出门，就见花辞树扶着老人，老人要跪，花辞树拦着不让，场面一度混乱。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人的手臂：“老先生，有事请说，不必行此大礼。我们是小辈，受不住。”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他，泪水流得更凶：“仙人，你们……真的不要吗？”
“不要不要，真的不要！”花辞树抢着答，又跟阎玉灼解释，“他非要给什么供粮，肯定是里长那帮人作威作福，太恶心人了！”
阎玉灼心中了然，他放柔了声音，对老人道：“老人家，我们杀里长一家，就是看不惯他们作威作福，想为民除害，而不是要代替他，做新的地头蛇。”
老人迟疑地看着他：“仙人，真的吗？”
花辞树耐心应着：“真的。也别叫我们仙人，我叫花辞树，你叫我小花、小辞、小树都行。”
老人攥着布袋的手轻轻颤抖着。
忽然，他咧开嘴笑了。
泪顺着脸上纵横的沟壑流进嘴里，咸涩难堪。
他说：“太好了……太好了……”
花辞树看得心头发酸，便道：“老人家，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天色还早，我这把老骨头还有走动的力气……”
他说着有些激动，手中的布袋一时没抓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内容物散落开来。
那是一袋发灰的米糠，偶尔掺杂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花辞树愣住：“……这是？”
老人满脸痛惜地蹲下身，用手去捧那些已经和黄土混在一起的米糠，嘴里念叨着：“哎呀，我的粮……我的粮……”
花辞树看向阎玉灼，满目震惊不已。
阎玉灼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按住那双苍老的手。
“老人家，”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别捡了。我先给你些吃的，你回去应付一下。稍后……我来想办法。”
老人满怀希冀地看着他，又低下头去：“不行啊……灵谷都被食骨妖吃了，种也吃得差不多了，只剩这些了。可惜啊，只是和了些泥，不碍事的。”
“食骨妖？”
老人已经连无奈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木然地说：“是啊，食骨妖。前些年来的，一来就进了灵谷田，把灵谷都霸占了。在它地盘上的人，也都……自食而亡。拿它没办法啊。家里留的种，就渐渐吃完了。东借西凑，活到现在……”
他把和着黄土的米糠一点一点装回布袋里，那布袋看着终于鼓了些。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仙人，家中还有三个幼孙等着，老头子先走了。”
“等等。”
阎玉灼转头，对花辞树道：“叫上其他人。”
他回过身，看向老人，声音沉稳：“我们陪您一起去。”
走在前头的是花辞树。
到地方的时候老人急着回家看孙子，脚步踉跄地往回赶，其他人也跟了上去，花辞树却在一转身时，瞥见不远处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男孩，衣衫的破口处肋骨凸起，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窝在墙角阴影里，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705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