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7281" ["articleid"]=> string(7) "72846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8022) "界石稳稳停在崖边。
下界正是日照时间,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灼热、明亮,带着青冥从未有过的温度。
崖边路过一个樵夫,目睹了这场大变活人,见鬼般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凭空出现的一百余人——胸口都悬着一枚莹润的珠子,还有两个吐着血的、五个一看就不好惹的。
白执清嘴里涌着血,还试图问路:“先生——”
“啊——见鬼啦——”
樵夫见他喷着血还朝自己走来,柴火也不要了,连滚带爬四肢并用地向远处跑去。
“诶诶诶……”白执清踏出一步还想挽留,无奈力竭:“我只是想问,这哪儿啊……谁给他抓回来吧?”
白执清本来是开个玩笑,一旁的江千山却已迈步踏上了这片阔别六年的土地。
“不用。”
他环视四周一圈,喃喃道:“这里是,永夜镇。”
梅如苑灵力的梅花印记散去,白执清抹了一把嘴边的血,故作轻松地道:“你不早说啊小七,现在可就你认路了,我们都跟你了啊。”
圆圆高兴地跑过来,抓住江千山垂在身侧的右手摇了摇:“哥哥哥哥,你知道这儿!那我要紧紧跟在你身边!”
江千山低头看她,目光柔和了些许,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若是花辞树醒着,恐怕也要学着圆圆的样子缠上来叫哥哥了。
但说是跟着江千山,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将这么一百一十七号人安排在哪儿,思来想去,竟只有先去家里落脚。
可这么多年过去,房子还在吗?
血迹……还在吗?
……
渐渐靠近记忆中自己家的旧址,江千山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远远地,那间熟悉的小屋仍孤零零地矗立在镇子边缘,在日光下投出一小片歪斜的影子,江千山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转头看向阎玉灼,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近乎乞求的神色:“你可以先去看看吗?”
阎玉灼望了望那屋子,又看看他,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等着。”
他独自朝小屋走去,片刻后折返,神色平静:“屋里空着,积了些灰,门轴有些旧了,不太好开。别的什么也没有。”
江千山点头,这才继续带着众人前行。
青冥举界破关跑到下界这样的事,人皇甚至是上界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只需要暂时落脚,自会有人找来。
江千山和阿姐住的屋子本就小,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只好叫老弱妇孺挤在屋内,七人与其余青壮待在屋外凑合一夜。
小小的地方挤了百来人,本来该很招妖物的,但或许是最近几年下界的仙法者多了,清理了不少,这一夜竟没有怪物侵扰。
江千山睡着了。
梦回七年前,他从学堂回来。
他与阿姐穷困潦倒,但阿姐总说人穷不能志短,一个人又是挑灯绣香囊又是替人浆洗缝补,硬是挤出一点钱,把江千山送进了学堂。
或者说根本称不上学堂,不过是恰巧有个邻居远房亲戚在县城,识得几个字,这邻居幼时听过一两次亲戚讲学而已。
但在永夜镇这样的穷乡僻壤已是难得,但凡有两个余钱的人家,都愿意将孩子送过去和他认个字。
“小山,回来了?”江百景放下手中香囊,脸上带着倦色,但还是笑着,“今日学了些什么?”
江千山没告诉阿姐,今日他又在先生家做了一整天杂活,只摇摇头。
沉默半晌,他低声道:“阿姐,我不想去了。”
江百景脸上的笑容一僵,“为什么?”
江千山摆弄着自己的衣袖,“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
“……小山,我说过人穷志不短,你没忘记吧?”
“没有。”
“那为什么不去了?”
江千山又一阵沉默。
这会儿他已经知道阿姐不容易了,更何况他一个大男人,要阿姐养着就算了,能学到真东西也算值得,但日日去学堂日日给先生端茶送水打杂干活,他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但他被教成了一个迂腐的性子,觉得先生这样不行,但又觉得在背后说先生也不行。
“是钱的事吗?”江百景猜测着,语气软了些,“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你只管好好学。”
江千山还是摇头。
江百景平日里很宠着他,可就是在上学这件事上分毫不让,一旦江千山提出不去了,便要和他生气。
现在她也有点生气了,她不知道缘由,只当江千山是不肯学。
“那为什么不去了,我问你?”
江千山斟酌着措辞,但江百景看来他就是学坏了,生气道:“江千山,这是你第四回跟我提不想去了,每次问你都不说到底为什么,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
江百景不知忆及了什么,咬唇生生止住了后半句,别过脸去没忍住落了泪。
江百景很少与他争吵,但总归还是有。
可江百景从来没有哭过,尤其是在他面前。
江千山骤然慌了,“阿,阿姐,你怎么了?”
江百景不愿叫他见自己落泪的样子,背着他擦泪,不肯回头。
“阿姐,我错了,但,我真的不想再去了,先生他……”江千山犹豫了一下,江百景依旧没回头,他咬牙:“先生根本不识几个大字!我们每日去他那里,就是给他端茶送水,还不如你教我的多!阿姐,我不学了,我和你一起给别人帮工,然后晚上回家你教我,行不行?”
江百景抽噎声戛然而止,似是不敢相信江千山所说,但她也最了解江千山,知道他不会撒谎。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掺着一丝怒意:“你说真的?”
江千山急着给她解释,“当然是真的!阿姐,我真的不想去了,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帮工吧!”
江百景没说话,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阿姐?”
“小山啊。”
江百景缓缓扭过头,原本该是泪水的地方挂着两行血泪,两只眼眶里空荡荡的,黑洞洞的嘴机械地一张一合:“我好不甘心啊。”
江千山猛然惊醒,冷汗浸透里衣,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连带着一旁的阎玉灼也睁开了眼,见他大口喘息着空气,阎玉灼撑起身:“又做噩梦了?”
江百景空洞的眼睛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江千山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言不发,抓起手边的剑,起身就朝外走。
阎玉灼眉头一皱,立即翻身跟上。
江千山对这片地方熟悉到骨子里,三两步便穿过屋后小径,来到后山一条浅溪边。
他跪在溪畔,掬起冰冷的溪水狠狠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
“又梦见古战魂了?”
江千山双手撑在溪边石上,指节攥得发白,水珠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
他闷声道:“你走。”
阎玉灼自然不可能扔他一人在这儿,上前两步想伸手扶他,“是不是魂魄还不稳?让我看……”
寒光乍现,江千山忽然抽出剑斩向他,眼眶赤红地道:“我叫你走开!”
阎玉灼闪身避开这一剑,顺势折下一支枯枝,金色灵力缠绕而上,格开他紧接而来的第二剑。
江千山当然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不下死手,江千山发泄情绪也不停手,溪边只有剑风呼啸、金石碰撞之声,以及江千山粗重压抑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江千山终于力竭,长剑脱手,“哐当”一声落在石滩上。
他双手撑膝,低着头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溪水。
阎玉灼也丢了枯枝,走近两步,声音放得极缓:“是不是……梦见你阿姐了?”
江千山没有回答,他的肩膀仍在细微地颤抖。
良久,他极低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开口:“阎玉灼,”他说,“我好害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705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