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7277" ["articleid"]=> string(7) "72846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8067) "极域核心之地,除了零散游荡的高阶妖兽外,真正的“主体”,是上古大战留下的遗址——一片战败者的集体坟墓。
阎玉灼没少来核心区域猎杀妖兽,但这片怨气冲天的古战场,他却从未踏足过。
那地方弥漫的悲伤与怨恨太过浓稠,他不喜欢。
况且,他原本以为永远用不上这里。
刚踏入遗址边缘,江千山的眉头就皱紧了。
铺天盖地的怨恨与痛苦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扑来,深埋心底的复仇执念、失去至亲的撕裂剧痛,一瞬间被尽数勾起。
他们的目标是遗址最中央那尊承载了上古战神残念的雕像,以及尽可能安抚、动员仍在此地徘徊的无数上古战魂。
一行人向中央缓缓行进,江千山跟在队尾,脚步越来越沉重。
忽然,一个半透明的灰影毫无征兆地从旁侧的断壁中冲出,狠狠撞向他!
不是撞击肉体,而是直接穿透血肉,撞在了他的魂魄上。
江千山只觉得神魂剧震,眼前一黑,自己的魂体被猛地撞离了一瞬。
就在那短暂的空白里,他“看见”了这个魂体的一生——婴孩啼哭,稚童在阳光下奔跑,少年握紧粗糙的兵器,战场上的嘶吼与鲜血,最后是贯穿胸膛的利刃,以及倒地时眼中凝固的不甘与恨意……
庞大而纯粹的负面情绪如冰锥刺入江千山的意识,他踉跄一步,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被迅速污染:“等等,我……”
话音未落,又一道游魂从焦土中钻出!
这张面孔扭曲焦黑,张嘴无声嘶吼,直直撞向江千山!
烈火灼烧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江千山惨叫一声,蜷缩倒地,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身影与那火焰游魂渐渐重叠:“啊,好痛啊,救命啊,好痛——”
“小七!”阎玉灼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按住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江千山,“你怎么了?!”
这游魂的记忆终于烧完,江千山本体意识勉强回归,眼神涣散地看着阎玉灼,嘴唇翕动:“我……”
可此时第三道游魂来了,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连阎玉灼都来不及阻拦!
“砰!”
江千山猛地抱住头颅,面部因剧痛而狰狞扭曲,这是一道被巨石砸碎头颅的战魂!
下一秒,他又疯狂地用手去抠自己的眼睛,指甲划破皮肤,鲜血渗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吼叫:“眼睛!我的眼睛——”
“腿……我的腿……”
“好烫,好烫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一道接一道的游魂,如同嗅到血腥的疯狗,从遗址的各个角落扑出,前赴后继地撞击着江千山的神魂。
他时而抱头嘶吼,时而抓挠双眼,时而捶打双腿,在地上疯狂挣扎扭动,仿佛同时承受着无数种惨烈的死法。
问题是,其他人根本看不见这些游魂确切的轨迹,而且它们仿佛认准了江千山,只疯狂地冲击他一人!
他的灵魂就好像缺了一道口子,所有游魂都顺着这道裂隙挤了进来,想要将他的躯壳据为己有。
阎玉灼用尽全力压制住江千山剧烈抽搐的身体,一记手刀劈向他颈侧,试图将他击晕。
江千山身体一软,随即又猛地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透出一片混沌的惨白,他继续嘶喊道:“手……我的手……救命……阿姐……”
“撤退!先离开这里!”阎玉灼一把将人抱起,厉声喝道。
所幸尚未深入,众人急速退出遗址范围。
可已经有些晚了,虽没有游魂继续撞击,江千山却浑身冷汗不断,嘴空洞地大张着,瞳仁里一片死寂,仿佛盛着化不开的浓墨,手指死死蜷成爪状,任阎玉灼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反应。
“糟了,”梅如苑蹲下探查,脸色骤变,“他魂魄被冲散了,快回去!”
谁也没料到会突生此变,赶回据点的路上,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阎玉灼的眉头始终紧锁,看着梅如苑急促地准备着各种药草与符纸,他沉声问:“你有多少把握?”
梅如苑摇头,声音发紧:“是古医书上记载的法子,我从没实际用过……只有七成把握,但必须一试。”
招魂引魄,阎玉灼同样一窍不通。
此刻,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梅如苑身上。
梅如苑紧盯着滴漏,当时辰跳至子时正刻,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开始用特制的玉槌,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江千山的牙齿。
——叩齿,以声定魄。
他朝阎玉灼点点头,阎玉灼立刻俯身,贴近江千山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反复呼唤:“江千山,江千山,听得见吗?江千山……”
——呼名,以音招魂。
与此同时,梅如苑闭目低声吟诵起古医书上记载的、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低沉神秘的诵咒声与阎玉灼的呼唤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牵引。
——诵咒,以言缚灵。
不知过了多久,仰躺在临时拼凑的木台上的江千山胸膛猛地一颤,倒抽进一口冷气。
阎玉灼立刻握紧他的手,继续呼唤:“江千山?能听见吗?江千山!”
“好烫,好烫啊……呃我的腿,我的手………阿姐……”
江千山依旧无意识地呢喃着,眼神一片空洞。
梅如苑紧皱起眉,“他分不清自己的记忆和游魂的记忆了,继续唤他,不要停。”
阎玉灼心念电转,贴近他耳边,换了称呼继续轻唤:“小七?石头?”
江千山混乱的呻吟戛然而止。
蜷缩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阎玉灼不敢放松,继续叫道:“江千山?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江千山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阎玉灼和梅如苑同时呼出一口气。
梅如苑再次搭脉,仔细探查,半晌才道:“魂体归位了,只是惊魂未定,神思受损。需静养数日。”他放下古医书,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小七,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江千山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沉铁,仿佛已经千百年没有合眼。
他疲惫不堪地闭上眼,无意识地嗫嚅:“我好冷……”
为防万一,阎玉灼亲自守在床前。
江千山昏睡了整整三日才悠悠转醒,梅如苑严令他不得下床,于是阎玉灼便留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说话。
“我发现你这人运气果真不怎么样,凶事都让你撞上了——而且这次游魂还只撞你,你的魂魄……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千山缓慢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其实他自幼身体康健,反倒没生过什么病,只是一直比较倒霉罢了。
江千山本就因经历坎坷而沉默寡言,如今又被强行塞入了数十份属于他人的、充满极致痛苦与绝望的死亡记忆,变得更加沉寂了。
从前至少还会因阎玉灼的戏弄而恼怒,如今却只剩一片死水微澜,阎玉灼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绝不超过几个字,说完了就眼神空洞地盯着某个地方发呆。
夜里也总是睡不好觉,原本只是夜夜梦见江百景惨死要他报仇,如今梦境里增添了烈火焚身、骨断筋折、刀斧加身……种种惨烈的死法轮番上演,他在睡梦中也会痉挛、呻吟,冷汗浸透被褥。
短短数日,江千山便迅速消瘦下去,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阎玉灼终于意识到,这不再是性格沉闷的问题。
江千山病了,病得很重。
他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明天的意义。
之所以还喘着气,全凭着一股为阿姐复仇的、近乎偏执的恨意在强行支撑。
可执念太深,易成心魔;但若连这执念也失去,他生命里还剩下什么?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江千山几乎已经只剩一副被痛苦反复鞭挞的躯壳。
而情况只是更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705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