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6494" ["articleid"]=> string(7) "728460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27081) "昨晚玩到挺晚的,几人吃完点心就去找小精怪们了,姝然见时间太晚了不放心,也跟着他们去,小精怪们很喜欢姝然,姝然还和老先生聊了很久,几人玩到了很晚,姝然听小精怪说附近镇子闹瘟疫便去看看,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去。

第二天陆时宁又刷新到了苏允昭床前,一把把他睡的暖呼呼的被子掀开了,苏允昭在三秒内完成了从深度睡眠到濒死体验的切换,苏允昭迷迷糊糊地想,以后自己学结界第一件事就是防陆时宁,第二件事是在结界外面再套一层结界专门防陆时宁。

“起来了。”陆时宁把被子往床尾一扔,那手法熟练得像是干了十几年的客栈跑堂,“我爹说了,今天咱们俩得去给秦瑶和你娘认错。早点去,早点了事,你是不是还得去找你师尊练功呢,今天还有大课必须去听。”

苏允昭睁开一只眼,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认错又没规定时辰。你见过谁天刚亮就去认错的?人家还没吃完早饭呢,你往那儿一杵,秦瑶还以为你是来蹭饭的。”

“我爹说越早越好,显得诚恳,再说了他们都辟谷了不吃饭。”陆时宁站起身,走到桌边把苏允昭的茶壶拎起来晃了晃,空的,又放下了,“你快点,我在门口等你。别磨蹭,我数到一百,你再不起来我就往你被窝里塞冰块。”

“你哪来的冰块。”

“井台上多的是,现敲。”

苏允昭听着陆时宁的脚步声出了门,又在床上赖了片刻,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他把弟子服穿上,总感觉自己像片叶子,系腰带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允昭跟着陆时宁出了院门,苏允昭拢了拢领口,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面前散开,被山道上的风卷走了。

陆时宁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东倒西歪地往他身上撞。苏允昭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今天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想什么呢?”苏允昭问。

“想我爹那天跟我说的话。”陆时宁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指尖,“他说在执法堂上护着师尊是对的,但跟长辈顶嘴的方式不对。让我今天认错的时候态度诚恳点,别又跟人吵起来。”

“你爹说得对。”

“我知道对。”陆时宁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但我一想到秦瑶说我师尊那些话,心里就窝火。什么叫‘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她凭什么?”

苏允昭没接话。他知道陆时宁不需要他接话,这话陆时宁大概在心里憋了好几天了,在禁闭的七天里对着四堵墙大概也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现在只是说出来散散气。

果然,陆时宁自己又开口了:“行了,等会儿进去我忍得住。说几句服软的话,挨两句训,这事就翻篇了。”他歪着头问苏允昭,“你说,秦瑶会不会比平时脸色更难看?”

“会。”苏允昭诚实地回答。

“你娘呢?”

“也会。”苏允昭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她是宗主夫人,在外人面前多少会给点面子,应该不会当着你的面再甩我第二下……吧。”

陆时宁偏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这个‘吧’字加得很没有安全感啊。你倒是想得开。行,走吧。”

两人还是没胆子先去白清阮那,所以先去了秦瑶的院子。秦瑶的住处在宗门西侧,靠近外务堂,独门独院。院墙上的青瓦被冬风吹得微微发白,门楣上挂了块小匾,写着“清逸居”三个字。陆时宁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这院里怕是既不‘清’也不‘逸’”,然后深吸一口气,但不像怕了,像在忍什么。

来开门的是雾微。她看见来人,不禁皱了下眉头,顾及两人身份还是点了点头。

“秦长老在书房。”雾微把门拉开,语气淡淡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陆时宁和苏允昭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下眼神,然后走进去。

秦瑶的书房在院子东侧,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淡淡的檀香味。苏允昭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指节叩在木头上发出两声闷响。

“进来。”

秦瑶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翻着一册卷宗,旁边搁着一盏热气袅袅的茶。她没抬头,等两人走到书案前面站定了,才把手里的卷宗合上放到一边,抬起眼来。

“来了。”她的语气比执法堂那天平淡了不少,目光从苏允昭脸上扫到陆时宁脸上,像是在等他们开口。

苏允昭先抱了拳:“秦长老,那日在执法堂上我和陆时宁对您多有冲撞,不该在堂上跟您顶嘴,是晚辈不知分寸,特来认错。”

他说完之后站直了,垂着眼。这套话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说出来的时候语气稳稳的。

陆时宁上前一步,也抱拳行礼,把路上练了好几遍的话倒了出来:“秦长老,那天我说话太冲,不该在执法堂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您。您是长辈,我该敬您。回去之后我爹也说了我一顿,让我来给您认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秦瑶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带着讥讽地看着陆时宁:“你爹让你来认错的?”

“是。”陆时宁点头。

“你自己呢?”秦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觉得你自己错没错?”

陆时宁沉默了一息。苏允昭在旁边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做好了随时在背后拽他袖子的准备。陆时宁抬起头,看着秦瑶,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我认为我护我师尊没错。但说话的方式错了。您是长辈,我该敬您,不该在堂上跟您硬顶。”

秦瑶听完这句话,明显讥讽的嘴角更深了。她放下茶杯,转向苏允昭:“你爹也让你来的?”

苏允昭摇头:“我爹没特意嘱咐,是我自己该来的。”

秦瑶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摆了摆手:“行了,话说到就行了。你们回去吧。”苏允昭和陆时宁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接下来去的是苏允昭自己的家。确切地说,是白清阮的院子。其实刚才顺路的话应该先去白清阮那,但两人都有点发怵,干脆去完秦瑶那再去。白清阮住在宗主院东侧,和苏怜生的暖阁挨着。苏允昭带着陆时宁先看了下苏怜生房间,白清阮不在,两人走到白清阮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约传出翻书页的声音。

苏允昭抬手敲了敲门框,里面翻书页的声音停了,然后是白清阮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出来:“谁?”

“娘,是我,允昭。时宁也来了,我们来认错。”苏允昭说。

门里安静了片刻。苏允昭站在门外等着,陆时宁在旁边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苏允昭偏头看了他一眼,陆时宁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救命”。苏允昭差点没绷住嘴角,赶紧转回去。

“进来。”白清阮的声音终于传出来。

苏允昭推开门走进去。白清阮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腿上搁着一本摊开的药典,手里拈着一页书角,正翻到一半。

苏允昭垂下眼,把在秦瑶那里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措辞差不多,只是把“秦长老”换成了“娘”。他说完之后陆时宁也抱拳开口,语速比刚才在秦瑶那里快了些,大概是第二次说同一套话已经有了惯性。

白清阮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她把书合上,放在矮几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苏允昭,你上回在拦秦长老的手,是谁教你的?”

苏允昭抬起头,对上白清阮的目光:“没有人教儿子。不过就是事情没查清楚,不想秦长老先失了风度和道理。”

白清阮看着他,嘴角嘲讽的弧度和秦瑶真像,两人的相似度比白清阮和白全的相似度高。她把茶盏放回矮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倒是有心。”她说,“有心”两个字咬的很重,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允昭一眼,“为了有些人连自己哥哥的药被偷了都不当回事。”苏允昭抿了一下嘴唇。

“行。”白清阮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腿上的药典翻开,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低下头,语气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行了,走吧。”

苏允昭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头翻书的侧影,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明亮。她的手指拈着书页,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是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别的人了。

陆时宁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苏允昭收回目光,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陆时宁也行了礼,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

两人出了宗主院的大门,沿着石板路往外走。走了好一段,陆时宁才伸手在苏允昭后背上拍了一下,贴着他的后背停了一小会儿才拿开。

“走吧,”陆时宁说,“去演武场。萧长老肯定等着了你,你今天的功课还没补呢,我师尊拿完药材待会也要来指导我。”

苏允昭被他一提醒,两人加快脚步往演武场的方向走。

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练剑了。晨雾散了大半,青石板铺成的演武场上零星站着几个早到的弟子,飘着练剑,绿色的弟子袍看着总像叶子飘来飘去。萧因叙站在场边那棵老松树下,深灰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纹丝不动。他面前的空地上,苏允昭看见了一个瘦瘦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画什么东西。

苏允昭和陆时宁走近了才看清是萧捷,萧捷正蹲在青石板上,手里捏着根枯树枝,在地面上画一个歪歪扭扭的阵法图。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戳戳点点,一会儿画个圈,一会儿画条线,一会儿又擦了重画。萧因叙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阵图,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又急又不好催。

“爹,这个聚灵阵的第三层节点我总觉得画得不对,你看这里,灵力走到这儿就堵住了,是不是应该多加一条回旋的线?”萧捷抬起头,举着枯树枝,一脸认真。

“你自己想。”萧因叙说。

“我想了很久了,为什么你和师尊都让我自己想啊,”萧捷苦着脸,枯树枝在地上又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这样?还是这样?”

苏允昭走过去喊了声“师尊”,萧因叙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陆时宁,点了点头,然后垂眼看了看地上萧捷画的阵图,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歪了。”

萧捷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刚才画的那条弧线果然歪了一寸,跟旁边的节点对不上。他叹了口气,用手指把它擦了,脸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抹了一道灰印子。陆时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插嘴:“你这聚灵阵怎么跟小孩儿画的泥鳅似的。”萧捷头也不抬,手里的枯树枝在地上继续戳:“你不懂。这是艺术。”陆时宁翻了个白眼:“艺术个鬼,你这阵法要是真能聚灵,聚来的灵都得被你气跑。”

萧因叙看了陆时宁一眼:“我刚刚看见姝长老一个人提了两筐药,旁边的小丫头也提了一筐。”他下巴指了指药庐的方向,语气平淡,但赶人的意思明明白白。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再说废话我就让你也蹲下来画阵图”。

陆时宁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懂了,走了走了,这就走。”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萧捷喊了句,“萧捷,你的图要实在画不好回头找我家姜菱给你描描,她画画还不错的。”然后不等萧捷反应过来,跑远了。

萧捷这才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冲着陆时宁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意思是姜菱都比我画的好?”然后继续低头画他的阵图,嘴里嘟囔着“下次见面一定给他下个绊脚咒”。

萧因叙已经开始带着苏允昭往场中央走了。萧因叙让他先站定,然后开始调整他的起手式。不像以前那样一上来就练劈剑式横斩式,而是先调整他的站姿,膝盖微屈、重心下沉、脊柱如悬。萧因叙用手指在他后腰轻轻一按,说“这里太僵”,又用指尖点了一下他的肩胛骨,说“这里太塌”。苏允昭照着调整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听到萧因叙说了句“可以了”。

“今日不继续练剑招。”萧因叙退后半步,打量着他,“你体内的灵力运行路线可还记得?”

苏允昭点了点头。筑基之后萧因叙教过他清风宗的心法《清风引》,以丹田为基,引天地灵气沿经脉循环运转。他每天早晚各练半个时辰,但总觉得灵气走到肩井穴和曲池穴附近时就有些滞涩。

萧因叙让他先运转一遍心法。苏允昭闭上眼,调动丹田中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上行。灵力如细流,从丹田出发,过气海,上中脘,分行左右,走肩井,向曲池,到了。又卡住了。他皱了下眉,灵力在曲池穴附近堵了一瞬才勉强通过,继续下行至劳宫穴。他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热,但那股热度比他预期的要弱不少。

“睁眼。”萧因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苏允昭睁开眼,看见萧因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苏允昭右肩的肩井穴上,指尖带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你的灵力走到这里的时候,经脉走向偏了半分。肩井穴是手少阳三焦经的要穴,你这里有旧伤,愈合之后经脉壁比别处薄了一层。灵力经过时若不刻意引导,就会自然偏向旁边的筋脉,导致灵力损耗。”他把手指从肩井穴移开,又在他曲池穴上轻轻一点,“这里也是一样的问题。不是堵,是偏。你的灵力没有走不通,只是走错了路,绕了远。”

苏允昭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运转心法的时候都觉得这两处不顺,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经脉太窄,原来是愈合后留下的旧伤。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过伤,完全没有任何印象。难道是小时候那次高烧?

“有补救的办法吗?”苏允昭问。

“有。”萧因叙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帛,展开来,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套灵力运行图。不同于《清风引》的标准心法,这套图上的灵力路线多了几道细小的分叉和回旋,像树枝上的小枝桠。萧因叙把绢帛递给他,说这是他自己早年在肩井穴受过类似的伤之后改良的变体心法,灵力不过肩井主脉,改走旁边的几条细脉。

苏允昭接过绢帛,低头仔细看那些细密的墨线,努力把每一条分支的路线都记在脑子里。他照着上面的路线试了一遍,这次果然顺畅了不少,灵力从丹田上行至肩井穴附近时主动绕开主脉,沿着几条细小的支脉分流过去,在曲池穴附近又重新汇合,最后一路畅通地到达劳宫穴。他感觉到掌心的热度比刚才强了整整一倍,十指指尖同时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

“记住了。”苏允昭睁开眼,把绢帛卷好还给萧因叙。萧因叙接过来收回袖中,让他再运转三遍。这一次他没有再指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渐渐多起来。几个刚到的弟子看见萧因叙在场边站着,不敢偷懒,各自找了位置开始练剑。剑风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弟子们低声交流的碎语。萧捷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把枯树枝往旁边一扔,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蹲太久腿都蹲麻了,他龇牙咧嘴地抖了抖腿,然后一瘸一拐地去给他爹泡了壶热茶,用托盘端过来放在松树下的石桌上然后苦着脸回藏书阁了。萧因叙看了一眼茶壶,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茶壶往石桌中间挪了挪,大概是怕被萧捷的袖子扫到地上。

三遍运转完毕,苏允昭的灵力在经脉中走得越来越顺畅,掌心也渐渐有了发热的感觉。萧因叙站在旁边看着,等他收功站定,忽然开口:“今天不错。接来下试试用灵力凝一道最基础的护体罡气,不必太厚,薄薄一层即可。”

苏允昭依言调动灵力,将方才在经脉中流转的灵气缓缓外放,在体表凝成一层极薄的防护。他能感觉到灵力在皮肤表面微微流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在身上,但要维持住这层罡气比单纯的运转心法难得多,灵力一放出体外就开始自然消散,他不得不持续不断地从丹田中抽取新的灵力去填补,才维持了十几息就开始觉得丹田微微发空。

萧因叙伸出手,用指尖在那层罡气上轻轻弹了一下。苏允昭感觉到一股极轻的力道从罡气表面传进来,像是有人隔着一层薄冰弹了他的皮肤一下。

“太薄,而且不均匀。”萧因叙收回手,“后背的罡气比前胸薄了将近一半。你在凝气的时候只关注了正前方,忽略了后面。再来一次,这次闭上眼睛,不要用眼睛去看,用灵力去感应。让罡气自然延展,覆盖全身每一个方位。”

苏允昭照做了。这次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刻意去想象罡气的形状,只是把灵力从丹田中引出,沿着经脉送到体表,然后让它在皮肤表面自然摊开。他能感觉到灵力像一层温热的水膜从胸口往四周扩散,漫过肩膀,覆上后背,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最后在脚底收拢。这一次丹田的消耗比刚才小了些,因为灵力消散的速度变慢了,当罡气覆盖均匀之后,表面张力似乎也更强了。

“好。”萧因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苏允昭睁开眼,萧因叙正拿着一根枯树枝轻轻敲在自己的掌心,“现在,一边维持罡气,一边劈剑式。”

苏允昭拔出凝霄剑摆好起手式。同时维持罡气外放和剑招对他来说有些吃力,第一剑劈出去的时候罡气明显薄了几分,第二剑的时候差点散了,从第三剑开始他找到了节奏,在剑势下劈的瞬间加大丹田灵力的输出,剑势回收时稍微收一收灵力的流速,让丹田趁机喘口气。劈到二十剑的时候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裳贴在了皮肤上。但他没有停,咬着牙又劈了十剑才收剑站定。

“不错。”萧因叙难得点了一下头。他把手里的枯树枝放在石桌上,端起萧捷泡的那壶茶,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苏允昭倒了一杯推过去,“今日就到这里。听完大课回去之后每天抽出半个时辰专练这种分心操控。等你能一边维持罡气一边把整套基础剑式打完且罡气不散,就可以开始学更高一层的术法了。这套心法也别忘了早晚各运转一遍,一个月之后你的旧伤应该能完全修复。”

苏允昭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反应。

走出演武场,他把凝霄剑从右手换到左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掌心却还残留着灵力运转后的温热感。

今天的大课是萧因叙上的,姜菱难得不敢打瞌睡和搞小动作,无聊地盯着白月临看,被萧因叙问她白月临脸上是不是有课才老实了。

一个月的时间在山中的日常里过得又快又稳。苏允昭每天天不亮去演武场跟着萧因叙练心法和剑式,半个月后终于能一边维持罡气一边把整套基础剑式打完且罡气不散,萧因叙难得说了句“勉强过关”。苏永安托人给他带了本《灵植图谱》放在案头,他睡前翻两页,能记住的就记,记不住的第二天再翻一遍,倒也慢慢记住了大半。大课不知道为什么,总难听进去,和陆时宁开小差被骂了好几次,两人告状到楚长老面前被骂的抬不起头。没事的时候苏允昭经常去药庐玩,陆时宁也隔三差五来串门,有时候是送姝然新做的点心,有时候是来抱怨姜菱又坑了他的糖,有时候纯粹是闲得无聊跑来和萧捷两人有病一样在他床上躺一会儿,躺着聊天,躺完了拍拍屁股走人,像苏允昭这是客栈一样。

腊月二十这天是陆时宁的十六岁生辰。苏允昭早早就备好了礼物,一块玄铁护心镜,是他在淬器长老魏浅那里花了半个月的功夫自己打磨的,从选料到锻造到最后的抛光都亲力亲为。那块玄铁原胚是他爹苏怜生给他的一小块边角料,说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练手。他在魏浅的炼器室里叮叮当当地敲了小半个月,魏浅被他的笨手笨脚气得骂了好几次,骂完又忍不住上手帮忙,“你这锤子拿的角度不对!你这样敲下去敲到明年也敲不出个形状来!”最后还是一边骂一边帮他调了炉温。

他把护心镜磨得能照出人影,背面刻了一个很小的“宁”字,他的刀工比陆时宁还差,刻到第二笔的时候就偏了刀刃,在“宁”字头上多了一道划痕。他盯着那道划痕看了片刻,只能用细砂纸把毛刺磨平了,心想他问起来就说这是防伪记号。

陆时宁收到护心镜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先是夸了句“不错啊,你真有心”,然后才发现背面那个刻字,苏允昭说那个字是顺手刻的,刀不好使。陆时宁也没多说,只是把护心镜塞进怀里放在胸口,咧嘴笑了一下,说了句“我要天天戴着”。

白月临送了一把据说挺厉害的匕首,陆时宁新奇的拿起来看了半天,很锋利。姜菱送了条自己缝的腰带,针脚比上回的护腕好了些,她眼巴巴地看着陆时宁当场换上,才心满意足地跑去吃糕。苏永安也送了东西,是一本手抄的剑谱,字迹工工整整,萧捷送了一套自己调配的灵墨,据说写字的时候可以凝神静气。

姝然是最后一个拿出来的。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到陆时宁手里。陆时宁接过来的时候布袋还带着她袖中的温度,他把细绳拉开,从里面倒出一枚玉牌。玉质通透温润,是上好的白玉,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正面刻了一道极细的护身灵纹,纹路如流水般一圈一圈往外漾开。背面刻了两个字,笔画细细的,不像是用刻刀刻的,倒像是用灵力一点一点描上去的“雪安”。

“你性子太跳脱,出门在外容易莽撞。”姝然语气温和,笑着看着他,“这枚玉我温养了半年,里面封了一道护身阵法。遇上危险的时候能替你挡一下,平时戴着也能凝神静气。不许弄丢了。”

陆时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手指蹭着玉的边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师尊,这上面的字是你刻的?”

“不然呢,这像阿菱的字吗?”姝然笑道。

陆时宁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松开,从自己腰间解下荷包,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系回腰侧,在外袍上按了一下,确认它在里面妥帖地贴着,才抬起头对姝然咧嘴笑了一下:“谢师尊。我天天戴着,洗澡都不摘。”

姝然笑着摇摇头,转身去给大家端茶去了。

生日宴散场之后,陆时宁偷偷拉着苏允昭,打算去后山偷偷喝点酒。夜风从竹林间穿过,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叶响,陆时宁有点心不在焉。他手指按在了腰侧荷包的位置,那里放着姝然送的那枚玉牌。他的指尖在荷包上停了片刻,隔着布料轻轻按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玉牌还在里面妥帖地贴着,才放下手继续走路,然后他回头看了眼正在跟他说什么的苏允昭,手又按了按护心镜,笑了一下,苏允昭察觉到他没听自己说话,捶了他肩膀一下。

过了几天,腊月二十五的下午,苏允昭刚练完剑从演武场上下来,凝霄剑还没来得及擦,陆时宁从山道那头跑过来,脚下踩得石板路咚咚响,老远就冲他招手。

“苏允昭!”他跑近了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高兴劲儿,“我师尊说,过几天带咱们俩出去一趟。”

苏允昭正好想出去玩,急忙问他去哪儿,陆时宁说去南边一个小镇,叫什么落梅镇,镇上有个废弃的古寺,最近几个月开始有些不对劲的传闻。姝然前几日去探灵堂办事的时候听那边的弟子提了一嘴,回来之后又自己查了些资料,觉得那寺庙里的东西不简单,便打算带他们两个去看看。

“就咱们仨?”苏允昭问。

“就咱们仨。”陆时宁点头,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我师尊说那个寺庙叫净尘寺,在落梅镇边上靠山的地方,香火一直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僧人一个二个病死了,人们再去供香火后,总是生病,有的还病死了,晚上有人进去躲雨,竟然看见佛像眼睛动了,在看着人。”陆时宁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嗓子,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语气说完了最后一句。苏允昭听完没有马上表态,思考了一下:“姝长老有没有说那庙里的东西大概是什么级别的?”

“她说还不确定,但不像是普通的怨灵。”陆时宁道,“跟镜湖那次不一样。镜湖那次是单个的怨灵,这个寺庙里的东西,她说可能跟整个寺庙本身有关。具体的要到那边看了才知道,附近宗门都懒得去,听说你外公的云轩宗说这种没报酬的都别报上去。最近长老们也忙,师尊就说带我们去看看。”

“什么时候动身?”苏允昭问。陆时宁说姝然说等年过了再走,让他们这几天该练功练功,该休息休息,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她会把该带的丹药和符箓都备好。

“我这边当然没问题。”苏允昭站起来,然后低头看了陆时宁一眼。

陆时宁仰着头对上他的目光,随即偏头看向远处药庐的方向。他笑着说:“姜菱知道了肯定又要闹,上次不带她去白溪镇她就生气了,这次师尊带我们俩出门不带她,估计得哄好几天。”

苏允昭也笑了,看着他道:“估计姝长老又要哄半天了。”陆时宁站起来,撞了他一下:“所以先别跟她说,免得不可安宁。”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往药庐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674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