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6487" ["articleid"]=> string(7) "728460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24807) "腊月初四这天,苏允昭是被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叫醒的,他瞬间排除了是陆时宁那个莽夫,他不会这么敲。
苏允昭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啊”。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苏永安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弟弟,是我。”
苏允昭睁开眼,窗纸上映着的天光已经透亮了,他揉了下眼睛去打开门。
苏永安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件厚厚的藏蓝色斗篷,他今天精神看着不错,亮晶晶的。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攥着个小小的锦囊,深蓝色的缎面,看起来里面装了东西。
“哥?你这么早来做......”苏允昭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苏永安手里的锦囊,愣了一下。
“生辰吉乐,弟弟。”苏永安把锦囊塞进他手里,温和一笑。
苏允昭低头看手里的锦囊,缎面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光泽,摸上去滑溜溜的。他拉开抽绳,从里面倒出一枚平安扣。
平安扣是羊脂白玉的,不大,比铜钱宽一圈,玉质细腻温润,扣身上系着深蓝色的绦绳,编的是平安结,每一个结都打得工工整整,收尾处缀着一粒小小的白玉珠子。
“这是用暖玉做的。”苏永安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不大,但玉质还行,平安扣保平安。”
苏允昭把玉扣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笔画细细的,不大规整,像是用不太称手的工具一点点刻出来的:“平安”。他抬头看苏永安,想问这是不是他自己刻的,话还没出口,苏永安倒先开了口,语气里有几分不好意思:“字是我刻的,刻得不太好看,你将就着戴。”
“挺好看的,谢谢哥。”苏允昭说,他把平安扣挂上脖子,塞进领口里,玉扣贴着胸口,刚刚被他手捂暖了,也不凉,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
“哥,你什么时候弄的?我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堂屋那边传来苏怜生的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沙哑:“永安,你又一大早跑出来了。你娘看见又要念叨。”
苏永安回过头,苏怜生披着外袍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杯热茶,看见两兄弟站在房门口,目光先落在苏永安身上,然后他看向苏允昭手上的锦囊,怔了一下。
“你们兄弟俩一大早做什么呢?”苏怜生把茶杯放下,走过来看着他们俩。
苏永安笑着说:“爹,今天初四。”
苏怜生似乎怔了一下,看了苏允昭一眼,他想了片刻,放下茶盏,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一下,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锦袋,鼓鼓囊囊的。他把锦袋放在苏允昭手心里。
“拿去买些用的。”
苏允昭接过来,锦袋沉甸甸的,他刚才有些失落爹不记得,但是现在他得了钱,嘴角有点压不住,起码比去前年好,去前年啥也没有,他笑着说:“谢谢爹。”
苏怜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苏允昭把锦袋揣进怀里,笑了笑,“哥,你也回屋吧,外面风大。”
苏永安还想说什么,苏允昭已经推着他往他院子那边走了。苏永安被他推着走了几步,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苏允昭把苏永安送回屋,折回自己房间换衣服。他把苏怜生给的那袋灵石放进床头的柜子里,又顺手摸了下胸前的平安扣。
他刚系好发带,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三下又重又急的拍门声,门板被拍得嗡嗡响。
“苏允昭!起了没有!快开门!”
苏允昭一听这动静就笑了,这才是他最熟悉的敲门方式。他走过去拉开门,陆时宁裹着一身寒气挤进来,进门先把门带上了,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件东西往他手心里一塞。
“喏,生辰礼物。”
苏允昭摊开手掌,是一块黑檀木护身符。半个巴掌大小,雕的是最简单的祥云纹,刀法不算特别老练,有几处云纹的弧度不够圆润,边缘处的打磨也有些生涩。但黑檀木的料子极好,木质细密,纹理像流水一样一层一层铺开,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檀木香。符身正中刻了一个很小的“昭”字,字体方正。
“我自己刻的。”陆时宁靠在门上,语气很不经意,但眼睛一直往苏允昭脸上瞟,像是在等他的反应,“刻了好几块才刻出这么一块能看的。前头几块要么刻断了要么字歪了,浪费了好多好料子,心疼死我了。我师尊说这块勉强能看,也可能因为是不想让我再糟蹋木头了,我就拿来了。”
苏允昭把护身符挂在腰间凝霄剑的剑穗旁边,和那粒暗红色的珠子挨在一起。檀木护身符贴着剑鞘,倒也相衬。他挂好之后低头看了两眼,又伸手把护身符转了转,让刻着“昭”字的那面朝外。
“行,勉强收下了。”苏允昭说。
陆时宁一听这话,眉毛立刻竖起来,伸手就要去夺:“勉强?你还我!我还不如留给姜菱呢!”
苏允昭侧身一躲,护身符在腰间晃了晃,他伸手按住,笑出声来:“姜菱名字又没这个字,拿给她有什么用?”
陆时宁扑了个空,哼了一声,倒也没真来抢,只是又把手抱回胸前,歪着头看他。苏允昭见他消停了,低头又看了看腰间那块护身符。
陆时宁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他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问:“我是不是是第一个送的?”
“不是,我哥送了个平安扣,暖玉的。”苏允昭拍了拍胸口的位置,“我爹还给了灵石。”
陆时宁瞬间只听见灵石两个字:“你爹给了多少?”
苏允昭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你别说,这算是我收到最多的一次了,我都怀疑他拿错了或者没睡醒。”
陆时宁盯着袋子一脸羡慕:“诶,你说,我们清风宗现在怎么也能排各宗门前五吧,为什么我上次见到隔壁那个无妄宗,比我们宗级别低吧,那少主穿金戴银的,身边一堆人前呼后拥的,身上一大堆法器。再看看我们,一天到晚日子都快赶上那些禅修了。”
苏允昭摇摇头,顺手打开袋子准备分他点,陆时宁不要,打开柜子帮他把袋子扔进去然后关上,一巴掌拍在苏允昭后背上:“走走走,去药庐。姜菱非要给你煮长寿面,从昨晚就开始念叨,念叨得就连我师尊的脾气都烦了,让姜菱来找我念,让她清净会。我们快去看看她有没有把厨房烧了。”
两人刚出院门,迎面碰上白月临。白月临穿着月白色的冬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锦盒。她看见苏允昭,脚步顿了一下,把锦盒递过来:“送你的。”
苏允昭道谢后接过来打开,陆时宁也凑过来看,锦盒里是一串金丝楠手串,白月临道:“可以温养灵力的。”
他正往手上戴,陆时宁对着苏允昭嘴欠道:“没上次她送我的那剑穗好看。”
白月临瞥了他一眼:“那我怎么没见你用?”说着眼睛往他逐风的旧剑穗上看。
陆时宁打哈哈:“换着戴嘛,新的舍不得。”
白月临低着眼没再说话。陆时宁见她不吭声了,拽着苏允昭的袖子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白月临一眼,见她看着旁边,压低声音跟苏允昭嘀咕:“她是不是生气了?我就开个玩笑。”
“你自己问她去。”苏允昭说。
“那算了。”陆时宁立刻放弃。
三人穿过晨雾未散的青石板路往药庐走。取暖阵法在宗门各处运转着,把初冬的寒气挡在外面。陆时宁走在他左边,走几步就歪过来撞他一下,再走几步又歪过来撞一下。苏允昭被他撞得往路边偏了好几次,终于在他第四次靠过来的时候抬手把他推了回去。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能。”陆时宁说,然后安分了大概十步,又靠过来了。
走到药庐门口时姜菱从厨房的小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把长长的筷子,脸上还算干净,头发上沾着面粉,看见他们来了,眼睛一亮,踩着门槛使劲挥筷子:“苏哥哥!快进来!面马上好了!陆师兄你不许抢第一碗,第一碗是苏哥哥的!”
陆时宁翻了个白眼,大步往药庐里走,嘴上也不闲着:“谁要跟你抢,你煮的面能不能吃还两说呢,别到时候把寿星吃出个好歹来。”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凑到苏允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等会儿要是不好吃你别硬撑,给我使个眼色,我帮你吃一半。”
“你倒是仗义。”苏允昭同样压低声音回他。
“废话,你过生辰又不是你受刑。”
“才没有,昨晚我还煮给师尊吃了!”姜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两人立刻分开,装作刚才什么都没说。
陆时宁推开药庐的门,一股暖意混着药草气扑面而来。姝然正坐在窗下的矮案前整理一批新制的丹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微微一笑。苏允昭跟在陆时宁身后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刚喊了声“姝长老”,姝然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了好几粒褐色的丹药,每一粒都圆滚滚的,表面有一层很淡的金色纹路,像是用什么灵液裹了一层膜。
“除郁香丸。”姝然把瓶子放进他手心里,“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出门在外若遇上瘴气或者迷障,或是中了什么扰乱心神的术法,吃一粒能稳住神识。平时用不上最好,备着。”
苏允昭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小瓶子,这个药他知道,娇贵的很,炼药要费不少力气,药材也很难寻得,普通长老身上都很少有。他想起上回镜湖那桩事,被怨灵的执念扰乱心神差点走进水里,姝然大概是记着那件事,才特地备了这个。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说了句“让长老费心了”。
姝然笑着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厨房那边传来姜菱的声音,又脆又急,像是举着什么重东西快要撑不住了:“师尊!面好了!快来帮我端!好烫好烫!”
姝然转身快步往厨房走,不多时端出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搁在桌上。那碗面卖相确实不太好看,面条有粗有细,汤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有些散了,旁边码着几片青菜,最上面撒了一把葱花。但那股热腾腾的香气倒是很实在。
姜菱跟在姝然身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站在苏允昭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踮了踮,脸上写满了期待:“苏哥哥你快尝尝!”
苏允昭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面塞进嘴里。面煮得确实偏软了些,盐也放得有点少,但汤是好的,一口下去胃里暖烘烘的,从嗓子眼一路暖到丹田。他嚼完咽下去,冲姜菱竖了个拇指:“好吃。”
陆时宁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等着他使眼色。苏允昭故意不看他,又低头吃了一大口,还端起碗喝了口汤。陆时宁盯了半天没盯出暗号来,自己反倒先松了口气,伸手在苏允昭后腰上轻轻戳了一下,意思是“还行?”,苏允昭没回头,但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头。这套小动作做完,陆时宁才放心。
姜菱的眼睛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转身就去拉白月临的袖子:“白姐姐你也吃!我给你和师兄也盛一碗!”然后跑出去前又想起来什么,跑回来从隔壁桌上拿了什么东西,塞到苏允昭手里,脸颊微微泛红,“这个,我自己做的。”
苏允昭定睛一看是一副护腕。深灰色的布料,针脚确实有些歪歪扭扭,有几处缝线还重叠了,但收尾的地方却格外工整细密,每一针都扎得服服帖帖。护腕内侧注了一道淡淡的灵力,指尖贴上去能感受到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不是用来攻击的,只是温温的,覆在腕上大概能稍稍缓解练剑后的酸痛。苏允昭笑了下,把护腕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布料贴着皮肤软软的。
“很合适。”他笑着说,“你一个人做的?”
姜菱的脸更红了,和姝然对视一眼,姝然微微一笑,不言而喻,肯定是姝然帮忙收尾的。姜菱跑出去给陆时宁和白月临都盛了一碗,最后端了自己的。
姝然在矮案前坐下来,拿起刚才放到一半的药臼继续捣药,铜杵落在石臼里发出有节奏的闷响,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陆时宁从碗里抬起头,看着大家,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说:“对了!昨天我爹回来了,说这趟出门回来正好赶在年前,想带咱们几个出去走走。说是南边有个镇子,叫什么白溪镇,那边有座废弃的学堂,老有些怪事。我爹说不是什么凶险的东西,正适合咱们去看看。”
苏允昭放下筷子看着他:“废弃的学堂?什么怪事?”
陆时宁又吃了一口面,端起药茶灌了一口,这才接着说下去。他说他爹也只是路过那镇子歇脚时听镇上的居民说的,那座学堂在白溪镇边上,荒废了少说有十几年了。镇上的住户在晚上的时候偶尔能听见学堂那个方向传来些奇怪的动静,有孩子笑,还有读书声。有胆子大些的年轻人喝了酒凑在一起,翻墙进去看过一眼,说破旧的桌椅被摆得整整齐齐,不像是荒了十几年的样子,还有好多脚印,像小孩子的,又像动物的。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见过讲台上有模糊的黑影,但谁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镇上的人传得多了,越传越邪乎,有说是闹鬼的,有说是有妄死的孩子的,也有说是当年教书的老秀才死不瞑目,但都是猜测,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进去看过整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一样是镇上的人都认的,那学堂里的东西,倒是从没出来祸害过人,只是窝在里面弄出些动静,像是住在那里似的。
“我爹说反正不凶险,带我们去探探。”陆时宁看着一脸期待的姜菱,“学堂嘛,念书的地方,能有多了不起的厉鬼?咱们就去看看那里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姜菱忍不住问:“念书的地方闹鬼,那鬼是不是也得念书啊?”
白月临笑了:“你这个“也”是什么意思,在怜悯鬼吗?”
姜菱把碗放在桌上,歪着头想了一下,大概是想象了一群鬼摇头晃脑念千字文的样子,觉得又古怪又有趣,一个人咯咯咯笑了。
陆时宁吃完了,嘴巴一抹站起身说现在就去找他爹问清楚,看看什么时候动身。苏允昭想起了什么,对他来了句:“要不问下你爹可以叫上萧捷吗?感觉他都要疯了。”陆时宁想了一下:“我爹那肯定没问题,但你去求你师尊,要萧长老点头才可以吧。”他说完又想了想,拍了下他肩膀:“要是萧长老不答应,你就说你一个人搞不定,需要多个人搭把手。他就吃这套。”
苏允昭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确实可行,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冲姝然说了声:“长老再见”,然后跟着陆时宁站起来。白月临也放下手中的茶杯,姜菱放下碗筷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几个人出了药庐,沿着青石板路往前山走,迎面碰上赵砚。赵砚今天没有穿执法堂那套深蓝色的劲装,换了身素净的灰白长衫,腰间佩剑的剑鞘擦得锃亮,发髻也绾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还是那副站得比尺子还直的架势。她看见苏允昭等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竟然轻轻笑了下:“苏师弟,今日是腊月初四,生辰快乐。”
苏允昭还未来得及道谢,赵砚已经对众人点了下头,迈步走过去了。她走得很快,眨眼就拐过了山道弯处。
陆时宁用胳膊肘撞了撞苏允昭,挑了下眉毛,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调侃:“赵师姐连你生辰都记得?”
苏允昭侧过身,正要随便回他句什么,却看见姜菱和白月临正在对视,姜菱表情怪怪的嘟着嘴,白月临也撇撇嘴,明显两人为的不是一件事。陆时宁在旁边把两人的表情看了个全程,莫名其妙地皱眉:“你俩抽筋了?”
姜菱瞪了他一眼,白月临没理他。陆时宁又回头看苏允昭,苏允昭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懂,陆时宁便不再追究,只是边走边嘀咕了一句“真难懂”,被白月临隔着两步远飘来一句“你说什么?”,急忙装作什么也没说,拽着苏允昭快走了几步。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陆时宁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要去几天,要带什么,要不要让师尊备些点心。
众人在下一个岔路口分开,陆时宁带着姜菱和白月临先去找陆渊,苏允昭转道去演武场找萧因叙。
苏允昭走到演武场的时候,萧因叙正在场边看着几个弟子练剑。
苏允昭快步走过去,在萧因叙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了个礼:“师尊。”
萧因叙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个时辰才来?”
“今天是我生辰,时宁他们拉着我在药庐吃了碗面,耽搁了。”苏允昭老老实实地说。
萧因叙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哦,十六了。”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苏允昭愣了一下,“今天不用练剑,回去歇着吧。”
“师尊,”苏允昭来不及高兴,赶紧说,“还有一件事。陆副宗主过两天想带我们去白溪镇历练,那边有座废弃的学堂有些怪事。我想着萧捷好久没出去了,一天到晚在藏书阁也精进不了什么,就想他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萧因叙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演武场上一个弟子劈歪了剑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苏允昭。“陆副宗主带队?”他问。
“是。”
“去几天?”
“看情况,副宗主说不算大事,不会耽搁多久。”
萧因叙沉默了片刻。苏允昭站在原地,也不催。
“那学堂的事陆副宗主探过了?”萧因叙问。
“听时宁说,副宗主路过时跟镇上的居民打听过,说是没什么凶险,只是有些奇怪的动静,读书声什么的。”苏允昭把陆时宁的话转述了一遍。
萧因叙听完,点了点头:“既如此,去吧。萧捷那边我去跟黎长老说。”
苏允昭连忙谢过师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想起陆时宁教他的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因叙已经转回去继续看弟子练剑了,背影依旧像棵生了根的老松。苏允昭心说陆时宁那套说辞根本没机会用上,师尊答应得比想象中痛快多了。
回药庐的时候,正好撞上来找他的萧捷。萧捷明显听陆时宁说了,怀里难得没抱书,整个人轻松得像是卸了千斤担子,走路都带着蹦跶的劲头。他看见苏允昭,老远就开始挥手,然后飞快地跑过来:“苏师兄!我爹同意了吗同意了吗同意了吗?”萧捷抓着他的袖子,表情期待无比。
“同意了。”苏允昭的袖子都快被他扯烂了,“师尊说他去跟黎长老说。”
萧捷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就差给他跪下了。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塞进苏允昭手里。那折扇是竹骨的,扇面是素白的宣纸,上面画了几笔远山和松树,扇骨打磨得光滑,竹节处的纹路还留着,没有涂漆,凑近了能闻到竹子特有的清香。
“今天是你生辰,我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在凡间集市上淘的,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扇子。”他拍拍苏允昭的肩膀,随后又开始语无伦次地不停说:“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冲他摆摆手:“师兄谢谢你,我先走了,我去见下我爹。”
苏允昭笑了下,继续往药庐走,快到的时候,姜菱从药庐里探出头,看他手里多了把折扇,好奇地凑过来问是什么,苏允昭展开给她看,她歪着头看了一下,认真地说:“看起来比你画的好。”苏允昭把扇子合上,顺手在她头顶敲了一下。
陆时宁从院子里走出来,冲苏允昭扬了扬下巴:“我爹说后天一早出发,你和我,白月临和姜菱,加上萧捷。学堂的事到那边再打听,我爹说到时候先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摸清楚里面的底细,他在旁边看着,除非我们应付不了,否则他不出手。”
苏允昭兴趣不错的点点头,陆时宁拍了他一下:“回去记得收拾东西。后天我来叫你,别又睡到日上三竿。”
“你别拍门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行,不拍门叫不醒你。”
姜菱一听这话,立刻从门框后面跳出来,拽着陆时宁的袖子问带不带干粮,带不带点心,路上住不住客栈。陆时宁抽出袖子,说你去问我爹别问我,姜菱气呼呼地说自己怎么敢去问副宗主。白月临站在一旁,看着姜菱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出发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允昭回去后,跟哥哥说了,苏永安坐在床上和他一起看着九州山志录研究路线,笑着说自己也好想去,让他回来一定给自己好好讲讲,苏允昭笑着应了。
第二天苏允昭去练功时正好遇到赵砚,她今天穿着执法堂的衣服,提了一大堆卷宗,苏允昭走过去帮她提,赵砚没有推辞,看着他笑道:“还没有跟苏师弟道谢,上次帮我从云轩宗带回来的松风静心香很好用,感觉修炼都精进了。”
苏允昭笑道:“是师姐自己努力,如果拿去给陆时宁闻他只会觉得这味道影响他吃糕点了。”
赵砚笑着侧着身走了几步,打量着苏允昭,难得的有几分人味,不像平时一般:“感觉师弟快要结丹了。”
苏允昭一愣,道:“感觉还有段时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到了执法堂,白月临开的门,看了两人一眼,话都没说就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了,看起来像往药庐去了,苏允昭莫名其妙地看了她背影一眼,赵砚又轻轻笑了下:“谢谢苏师弟了,快去演武场吧。”
去演武场练完功,听课的时候苏允昭和陆时宁就觉得不对劲,这次姜菱和白月临坐老远,陆时宁转头看她们,然后一脸莫名其妙地问苏允昭:“她们俩怎么了,今早白月临来了后两人说了几句话就这样了。”
苏允昭小声说了今早帮赵砚提东西的事情,陆时宁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挠了下头,对苏允昭“哈?”了一声,明显根本把这件事和她们俩不高兴联系不到一起。
萧捷坐他们前面,听完了全程,不敢回头,把身体往后靠,小声道:“苏师兄陆师兄你们傻啊,赵师姐和白师姐一直不对付啊。”
陆时宁更莫名其妙了,身体往前凑:“不对付?这两个人我看性格一模一样,跟亲姐妹差不多。”
萧捷更小声了:“性格一样不代表见解一样啊,可能一件事两件事见解不一样就会结下梁子,两个人都是比较一板一眼的人嘛,有时候根本不会把矛盾说开,矛盾越来越多,不好骂人,就互相给对方甩脸子,就成这样了。”
陆时宁听完感觉自己更困了,连接话的意愿都没有,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桌子上,显然对讨论白月临和赵砚性格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一点意思都没有。
下课后陆时宁和苏允昭正在阶梯上等萧捷,萧捷去问长老问题去了,姜菱走过来瞪着苏允昭,张口就是:“苏哥哥,今天来帮我搬药吧,师尊今天早上让我回去后搬药,我搬不动。”
苏允昭还没说话,陆时宁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把手从苏允昭肩膀上拿下来:“师尊今早什么时候让你搬药了?她不是昨天就去一个镇子救人去了吗?干活也只交代了我啊。”
姜菱不理他,等着苏允昭的回答,见苏允昭点头才又哼了一声,明显消了气,跟白月临往药庐走去。
陆时宁和苏允昭一顿挤眉弄眼,萧捷出来后三人先往藏书阁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674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