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6484" ["articleid"]=> string(7) "728460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20865) "陆时宁扛着逐风剑往药庐跑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师尊答应给他做的枣泥山药糕。用山药和红枣做的一种软糕,蒸出来晶莹剔透的,上面嵌着碎核桃仁,咬一口又糯又香。他出门前缠着姝然问了好几次“师尊做好了没有”,姝然每次都笑着说“现在做了你回来还能吃吗?”

山他跑到半路,忽然想起姝然上回说的话,“好好拿剑,你扛着剑跑的话土匪。”他当时嘿嘿一笑,回了句“当土匪也挺好,不缺酒喝不缺肉吃。”被姝然拿药杵轻轻敲了一下脑门,好笑的问:“是觉得师尊短你吃喝了?”

陆时宁在拐角处那棵老树下放慢脚步,把逐风剑从肩膀上取下来,老老实实挂在腰间,才继续快步走。

他正要推门,门从里面被撞开了。姜菱从门里跳出来,差点撞在他身上,手里攥着个竹筛子,上面还沾着几片碎药叶。她今日穿着红色的薄袄子,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眉毛拧着,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就像他们不带她走的那天一样的表情。

“姜菱?你拿筛子当盾牌使呢?”

姜菱看见他先是惊喜的笑了下:“师兄!你回来了!”然后想起什么,眉毛低下去,气哼哼地把筛子往他手里一塞:“师尊说我筛的药太粗了,叫我出去玩别添乱了。我明明筛得很细的!我筛了四遍了!”

陆时宁接过筛子看了看,伸手指捻了捻药叶碎屑,确实粗的细的都有。他没忍住笑出声来:“四遍筛成这样?”姜菱瞪他一眼,把筛子一把夺回来抱在怀里,嘴巴撅得更高了。

“行了行了,师尊那是心疼你,让你去玩还不好吗?师尊呢?在屋里?”

“在里头称药材呢。”姜菱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又往山道那边看了看,仰起脸问,“苏哥哥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怎么没叫他一起来吃点心?”

陆时宁啧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故意拖长了调子:“你师兄我出门好几天刚回来,胳膊上还挂着彩呢,张嘴就是苏哥哥。你师兄的心啊,凉透了。”

姜菱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袖子下面隐隐渗着血迹,袖口破了一道口子,布料断口处被血浸得发硬。她立马凑过来,踮起脚拉他的袖子,声音一下子急了:“师兄你受伤了?怎么弄的?疼不疼?师尊!师尊!师兄受伤了!”

“别嚷嚷,师尊在屋里呢你喊什么。”陆时宁嘴上拦着,心里倒是受用得很,把袖口抽出来,拍了拍她肩膀,“走,进去。”

药庐里弥漫着一股草叶根茎混合的气味,窗下的长案上摊着几簸箕晾晒的药材,正中央的药炉上坐着一只青铜丹炉,炉底的火压得只留几块暗红的炭。矮桌上摆着研钵、药杵、几把小铜秤,还有一碟切好的枣泥山药糕,上面撒了碎核桃仁。

姝然正坐在矮案前,正在一瓶丹药上写什么,头上插着一根素净的木簪,是陆时宁去年削的。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时宁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在他左手袖口的血迹上停了一瞬,然后对上他的眼睛,弯了弯眉眼:“回来了。山药糕在桌上,先去洗手,我给你上了药你再吃。”

陆时宁嘿嘿一笑,把逐风剑搁在门边的剑架上,跑到水盆边胡乱搓了两把手,在衣摆上蹭干了,这才回来在姝然旁边的矮凳上坐下。他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上的伤口,把手伸到姝然面前,姝然已经起身去拿药箱了。她从药柜里取出一卷白布、一盒药膏和一把小银剪,端过来在陆时宁面前坐下,拉过他的手臂放在自桌子上,低头仔细看那道伤口。伤口不深但挺长,边缘已经开始结痂,她先清洗了下,然后晾干后用手沾了药膏,轻轻抹上伤口,动作又轻又慢。

陆时宁嘶了一声,肩膀往后缩了一下。姝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别动,很快就好。”

他突然觉得这句话自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小时候老受伤,就算娘看见了也不会心疼,就让他来找师尊,哥哥受伤了待遇就不一样,明明哥哥比自己大这么多。

姝然很快包扎好了,把东西收了起来。

姜菱搬了个小板凳在旁边坐下,把筛子搁在脚边,双手托着腮,迫不及待地催他:“师兄你快讲,你们这趟下山到底碰见什么了?”

陆时宁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枣泥山药糕,一边把这趟去青溪镇的事从头讲了一遍。从进镇看见满街的纸钱符箓说起,说到半夜听见铜铃声、苏允昭被镜影盯上、胸口多了个红印,又说到他们去调查。

姜菱听得眼睛溜圆,双手捂着嘴巴,连糕都忘了拿。

陆时宁又讲了两个姑娘的故事,姜菱听的一脸惋惜。

“入夜之后我们去湖边结阵。”陆时宁喝了口茶,“那沈蘅从湖心升上来,她说她没有杀人,只是给了那些姑娘一个梦,她们自己不想回来。后来大家说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她发了疯,水箭铺天盖地射过来。”

他指了指自己缠着白布的手臂,“这个就是那时候挂的彩。苏允昭也被划了一道,在脸上。”

姜菱立刻紧张起来:“严重吗?叫他来上药呀。”陆时宁摇摇头:“不重,他待会会来。还有,奇怪的事就在这儿。苏允昭一流血,那沈蘅突然就停手了,说他身上有林绣的味道。”

姜菱眨了眨眼:“林绣?就是沈蘅等的那个姑娘?”

“对。她还问苏允昭是不是林绣的儿子,不可能吧,苏允昭才十五,林绣三十多年前就嫁人了,怎么算都对不上。”陆时宁说到这儿,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但师尊,你说这事怪不怪。苏允昭他娘对他那个样子,师尊你也知道,夫人眼里就只有苏永安,对苏允昭跟没看见似的。我在他们家院子里亲眼见过,苏允昭在旁边叫了她一声,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大大咧咧,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拿不准该不该说的事:“我小时候也有阵子老觉得我娘是不是只喜欢我哥,一天到晚在哥身边,后来大了才不想了。但苏允昭他娘那是真不一样,那是红眉毛绿眼睛的。师尊你说,万一他真不是夫人亲生的呢?那沈蘅闻到的味道不就说得通了?”

姝然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难得外露的情绪征住了,听完,不由得笑了,她伸手在陆时宁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编什么话本子。怨灵在水底困了三十多年,执念太深,闻到一点相似的气味就往自己认定的方向去联想,可能性太多了,物件,或者有共同认识的人都有可能。非要往身世上扯,你是嫌宗主家的家事不够清静?再说了,允昭和你就差一个月,都是姜长老接生的,我和楚长老都帮过忙,这还能造假?”

陆时宁捂着额头,张了张嘴,觉得师尊说得句句在理,也不好再争辩了。

姜菱在旁边已经把最后一块枣泥山药糕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反正不管苏允昭哥哥是谁生的,他也是苏允昭哥哥嘛。”

陆时宁伸手去碟子里摸了个空,低头一看碟子光了,扭头瞪着姜菱:“最后一块你又抢了!我讲了大半天口干舌燥的,你倒好,全吃完了!”

姜菱躲到姝然身后,从她胳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陆时宁吐了吐舌头。

姝然笑了下:“我去给你拿,还有几块,吃完了我再切。”陆时宁马上稳住姜菱:“你可别吃了,待会苏允昭来了没得吃的了。”姜菱想了下,点了下头。

陆时宁又拿了块师尊端来的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要去后山砍几根竹子给姝然搭个新药架,旧的那个去年被雪压塌了一角,一直没来得及修。姝然让他别去了,伤还没好全,他说砍竹子又不费什么力气,边说边往外走。姜菱待在药庐里也没什么事,师尊收了她筛药的活儿,陆时宁又不肯带她去后山,她在药炉边蹲了一会儿,翻了两页姝然的医书,看不懂,又跑到窗边看了一会儿竹叶落下来,实在无聊透了,干脆眯了一会,醒了天都快黑了,陆时宁没回来,师尊也不在。

她忽然想起来陆时宁说苏允昭脸上也受了伤。

苏允昭是被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弄醒的。

不是陆时宁那种噼里啪啦恨不得把门板卸下来的敲法,是随机的,两下,三下,两下,节奏跳跳脱脱的。苏允昭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意识慢慢回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苏哥哥!”姜菱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脆生生的,压得不算低但也不算高,像是自己觉得自己在说悄悄话,“你醒了没有?我师尊做了枣泥山药糕,师兄说你脸上受伤了,还疼吗,你饿不饿?”

苏允昭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翘起一撮。他应了声“醒了醒了”,抓起外袍披上,走过去开门。

姜菱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他的脸,目光在他颧骨上那道结了痂的伤口上停住,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凑近了一步,踮起脚仔仔细细地看。那表情严肃得跟姝长老给人看诊时一模一样,只是个头太小,严肃起来反而有点好笑。

“还好,不太深。”她下了诊断,退后半步,脑袋往他屋里探了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你方才怎么不来药庐?你是不是挨骂了?”

“没有。”苏允昭靠在门框上,“这回还行,没骂。”

姜菱松了口气,拽了拽他的袖子催他:“那走吧走吧,点心都要凉了。哦对了,月临姐那边我也去叫一声。”

苏允昭跟着她往外走,穿过堂屋的时候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堂屋里还亮着灯,白清阮不在,大概去后厨拿药了。经过通往后院的门廊时,姜菱忽然停住脚步,往院子里探了探头,然后欢快地蹦了进去。

院子里,苏永安正坐在廊下的躺椅里。他身上盖着一条厚毯子,手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盏热茶。他的脸色在暮色里显得更白了些,但精神看着还好,看见姜菱从门廊里跳出来,嘴角弯了起来。

“永安哥哥!”姜菱几步跑到他跟前,在他躺椅旁,他坐着和她站着一样高,她看着他,“你好些了吗?我师尊说等春天给你配些新药丸,师尊说在看古籍,有个方子或许对症,等配好了我给你送来!”

苏永安笑了下,声音很轻但很温和:“好多了,谢谢姜菱。”

姜菱用力点了下头,又想起什么,歪着头问:“我们要去药庐吃点心,我师尊做的枣泥山药糕,可好吃了。永安哥哥要不要一起去?”

苏永安微微摇了摇头,把毯子往上拢了拢,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遗憾:“外面风大,我就不去了。能不能帮我跟姝长老讨两块,包回来我尝尝?我也好久没见到姝长老了,不知道她最近好不好。”

姜菱脆生生地应了句:“师尊好着呢,包在我身上。”苏允昭冲苏永安点了下头,跟着姜菱往外走。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执法长老那边,白月临的住处走。他们刚走,白清阮端着一碗药走出来,把托盘搁在小几上,朝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青楼那种地方出来的货色做的东西,你也敢吃?”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

苏永安正在拢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母亲,语气不重,声音依旧轻得像怕惊扰了晚风,但话里的意思却清清楚楚:“娘,姝长老的药我可以喝,丹药我可以吃,那些也是姝长老亲手做的。怎么她的药就能入口,点心就脏了?”

白清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苏永安已经低下头去端那碗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头的意思。白清阮站在原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披风。

苏允昭走在半明半暗的山道上,自然不知道身后院子里这番对话。他和姜菱到了白月临的住处,姜菱敲开门说了来意,白月临本来打算婉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垂下眼把书合上,语气还是淡淡的:“那走吧。”

三个人穿过夜色,远远就看见了药庐窗子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

苏允昭看着那盏灯,脚步不知怎么慢了一拍,姜菱拉着白月临先去找砍完竹子应该后院睡觉的陆时宁。苏允昭没去,推开门,姝然正把一碟刚切好的糕往桌上放,转过身来看见他,弯了弯眉眼。

“来了?先洗手,水盆在那边。”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跟陆时宁说话时没什么两样,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这间药庐里本来就该在的人。

苏允昭应了一声,走到水盆边搓手。水温温的,旁边搭着一块干净的布巾。他洗完手,姝然已经把一碟糕推到他面前,又倒了杯温热的药茶放在旁边。

“看起来没时宁的严重,但毕竟在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微微皱了下眉,那样子的确和方才打量他伤口时的姜菱表情一模一样,让他突然有点想笑。

苏允昭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山药的味道混着枣泥的甜在嘴里化开,又糯又香。

他突然想起陆季生说的他小时候高烧,不禁问姝然:“长老,我小时候发过高烧吗?”

姝然正在拿着两瓶药似乎在想给他哪瓶,头也没抬:“发过,好几天才退烧。”

他想起师兄的话,问:“时宁他们都守着我吗?舅舅和爹爹也是?”

姝然把左手的药递给他,仔细想了一下:“好像有这回事,闹的乱七八糟的。”然后伸手去拿祛疤的膏药:“好像除了夫人,都来看过你,有人去叫过她,因为你一直在喊...”她突然停下,察觉到失言,笑着说:“来,我给你涂点祛疤的。”

苏允昭看着她明显有点躲闪的眼睛,没有追问,笑了下:“长老的糕点真好吃。”

姝然将祛疤膏药收回药箱,笑了下。

他还在想姝然方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好像除了夫人,都来看过你,有人去叫过她,因为你一直在喊。

喊什么?喊娘吗?

他忽然不太想知道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受,这个道理他很小就懂了。

“苏哥哥!”

姜菱的声音从门口炸进来,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她跑得急,进门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小心点。”白月临跟在她后面跨进来,伸手在她后领上轻轻提了一下。

姜菱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然后跑到苏允昭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左看右看,眉毛拧成一小团,表情严肃得跟个小大夫似的,“让我看看,嗯,师尊的药膏涂得真好。”

“药膏还有涂的好和涂的差的区别?”姝然在药柜那边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笑意。

陆时宁从门口晃进来,头发上还沾着几根碎草屑,衣领歪歪的。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苏允昭旁边的矮凳上。

苏允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陆时宁瞥了他一眼,伸手从桌上碟子里摸到最后一块枣泥山药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笑什么?脸上涂得跟抹了层猪油似的,还好意思笑。”

“你胳膊上缠得跟绑了条裹脚布似的,也好意思吃糕。”苏允昭回了一句,语气轻快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然后突然想起这应该是姝长老包的,有点心虚的看了姝然一眼,正好她出去院子里拿什么东西没听见。

陆时宁被“裹脚布”三个字噎了一下,瞪圆了眼睛看苏允昭,嘴里那口糕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最后硬吞下去,猛灌了半杯药茶,才顺过气来:“苏允昭你行,你嘴皮子比剑快多了,回头咱俩练练,我看你剑有没有你嘴这么利。”

“你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白月临在对面坐下,姝然从后院回来了,递了杯药茶给她,她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只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苏允昭脸上的伤口和陆时宁胳膊的绷带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淡淡道,“一个破相一个挂彩,扯平了。”

姜菱在旁边插嘴:“月临姐你别说他们嘛,苏哥哥刚回来,陆师兄也刚回来,让他们说说话嘛。”说着从碟子里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层碎屑,才意识到最后一块已经被陆时宁吃了,嘴巴立刻瘪了,“陆师兄你又抢我的糕!”

“什么你的糕,这糕从头到尾都是师尊做的,怎么就成你的了。”陆时宁理直气壮,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碎核桃仁在他齿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姜菱鼓起腮帮子,正要发作,姝然把一碟刚切好的新糕放在桌上:“别吵了,还有。”她说完顺手在姜菱头顶揉了一把,姜菱立刻不鼓腮帮子了,伸手去够糕,嘴上还不忘说了句“谢谢师尊”。

苏允昭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嗓子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又散开了一点。

姝然放完碟子就走回药柜那边继续整理药材了,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专门对谁露出什么特别关切的表情,她对谁都温温和和的,不多话,不刻意,谁饿了就给吃的,谁伤了就给上药,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也不会少做一件该做的。就像小时候他不想听爹娘吵架,大半夜来敲门,她也不会问为什么来,就让他进去找陆时宁了,偶尔他们睡不着的话,还会给他们弄点吃的。

“苏允昭,”陆时宁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把他从走神里撞回来,“你爹这回真没说你什么?我看你脸上那道口子也不算浅,你就这么回去,他没皱眉头?”

苏允昭想了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问了,我说是怨灵的水箭划的,他没说什么。”

“那你娘呢?”陆时宁又问,问完其实就后悔了。

“在给哥哥喂药,”苏允昭放下杯子说,“没工夫理我。”

桌上安静了一瞬。姜菱嚼坚果的声音格外清脆,她自己大概也觉得这时候出声不太合适,放轻了动作,小口小口地咬,见大家都不说话,她转了下眼珠子,开口打破沉默:“那永安哥哥呢,你可以给他讲讲有趣的呀,他门都出不了,肯定想听。”

苏允昭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跟爹讲的时候他也听了,他今天还跟我说,让我晚点去找他。估计还想听,他对外面的事特别好奇。”

“那你多讲点呗,”陆时宁很快接上话头,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反正你讲故事比我强,我讲了半天姜菱就惦记那铜铃和那个掌柜做的面,啥也没记住。”

“我记得!我记得那个沈蘅等了林绣好多年!”姜菱立刻反驳,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嚼糕,说话含含糊糊的,“我就是觉得那个铜铃的事比较吓人所以先记住而已。”

“那你觉得沈蘅可怜吗?”苏允昭忽然问她。

姜菱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可怜的。但月临姐说得对,她杀了人呀。再可怜也不能杀那些无辜的姑娘。”说这个话的时候姝然笑了,走过来添热水的时候赞许的摸了下她的头。

“哟,”陆时宁也伸手在姜菱头上弹了一下,“我们姜菱长脑子了。”

姜菱立刻炸了毛,从凳子上跳起来就要去揪陆时宁的耳朵,陆时宁往后一仰躲开了,结果凳子重心不稳,整个人连人带凳子往后栽,苏允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连人带凳子拽了回来。凳子腿重重落回地面,咚的一声响,陆时宁坐在凳子上晃了两晃才稳住,回头冲苏允昭竖了个拇指。

“配合不错。”他说。

“筑基期的修士从凳子上摔下去,传出去你这辈子别想娶老婆了。”苏允昭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说得好像你娶得到似的。”陆时宁整了整衣领,斜了他一眼。

白月临端着茶杯,看着姜菱被揉的乱糟糟的头发,听着他们斗嘴,微微一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674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