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快个屁！”
“又在偷懒！？谁他妈允许你偷懒的！？”
不远处，一声咆哮打破了沉闷的机械声，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正站在一位分拣工面前，一只手已经紧紧攥住了对方的衣领。
那名分拣工的身材算是中等，在西装男人夸张的体型面前像一只鸡仔。
“朗，朗主管，我没有偷懒，我是眼睛里进东西了，我，我马上就可以接着分拣快递了……”
分拣工双手死死抓住朗主管的大手，脸已经开始涨红。
周围的分拣工面对这一幕只当没有看到，全都低下头专心的工作。正在与搭档交接的工人也把说话声压到了最低。
“嗤，欺负一只小鼠算什么本事……”
陆山野抱着双臂，他轻声地朝正在查看塑料筐内快递的陈牧川吐槽。
陆山野骂完，周围的机械声很嘈杂，他的话一下子就被淹没在了噪音中。
可朗主管的耳朵突然奇怪地高高立起，隔着至少二十米的距离，他居然听到了。
在陆山野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陈牧川的脸色就瞬间变了，他明白，狼听得见。
果然，朗主管狭长的眼睛眯了眯，面无表情地转向了陆山野的方向。
“你小子不想混了，对吗？”
陆山野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一旁的陈牧川背后的工服上开始浸出汗水，筐内的快递早就被精准分拣，却还是被他一遍遍拿在手上翻阅。
朗主管的眼神锋利的像刀，光是被他注视，陆山野就觉得自己的皮肤泛起丝丝痛感。
“这是我们屯的名额，老子不乐意呆也得在这待着。”
陆山野没有再抱怨快递分拣的工作，他是他们屯唯一有资格前往县城工作的人，他梗着脖子，看向西装革履的男人。
“哈哈哈，真有意思，我还管不了一头野猪了？”
朗主管一把丢开了手上捏着的分拣工，大跨步走向陆山野和陈牧川。
陈牧川看到，他的搭档陆山野，腿在发抖。
这个强壮的男人第一次抬着头面对朗主管，可能是这一个月休两天的夜班让他睡眠严重不足，陆山野的眼球里布满血丝。
陈牧川微微偏头，目光看向周围不起眼的保安亭。
“你们屯，培养一头合格的猪不容易，你知道你这样做，家里人会有多伤心，多难过？”
朗主管看着面前紧紧盯着自己的陆山野，对方身体的颤抖，让他嘴角咧开了一道弧度。他想到了比愤怒更好玩的方法。
“别做傻事，有泥，就拱，有屎，就吃。”
朗主管伸出大手在陆山野的脸上拍了拍。
“多学学你旁边的那条狗，吃点屎差不多得了，喔。别搞得连累了别人也饿肚子。”
陆山野的愤怒已经要积攒到爆炸，腿上传来轻微的触感，是陈牧川在他身后悄悄踢了踢他的小腿肚子。
陆山野的眼睛瞥向周围，分拣区设置的保安亭中，已经有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手拿黑棍朝着自己靠近，蠢蠢欲动。
分拣场内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安保措施自然也不会落下。
看着毫无反应的陆山野，朗主管顿时觉得没了意思，他将手收回，紧了紧略宽的西装外套。
“都给我好好干，继续干！偷懒的后果，我不会重复。”
分拣工们噤若寒蝉，保安们看着陆山野没有什么小动作，也纷纷走回保安亭待命。
朗主管神气地在厂内环视了一圈，又走回了陆山野身边。
“我记住你了，小子。”
随着朗主管的退去，令人打心底恐惧的氛围消失不见。
陆山野一屁股坐在了蓝色袋子上，他的左手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小刀的刀柄。
“刚刚你要是动手，只有两刀的机会。朗主管站的位置很好，他极大可能会推小鼠出来挡住你的第一刀，而在你挥出第二刀的时候，保安的棍子一定会到你的头上。”
陈牧川从旁边接过了先前被朗主管举起的分拣工拖过来的快递袋子。
“谢谢猪哥狗哥。”
“不用谢，你也抓紧分拣吧，数量不够的话可以找我。”
“谢谢，谢谢……”
目送小鼠回到了他的工位，陆山野红着眼缓缓开口。
“下班了陪我喝一杯。”
早晨的阳光是温暖的，柔和的，不那么刺眼。
结束了夜班的陈牧川和陆山野走出了物流中心，他们走进了一家熟悉的早餐店内。
“小陆啊，还是老样子？”
肩膀上披着毛巾的老板吩咐店员把电风扇拿了出来，他和两人是老熟人了。
“嗯，加四瓶啤酒。”
“两瓶够了，再来一瓶酸奶。”
陆山野瞥了眼陈牧川。
“两瓶啤酒加一瓶酸奶。”
找到位置坐下，陆山野扯掉了脖子上的塑料工牌，左手成拳，狠狠地将工牌握紧了。
“老子真想弄死他！”
“别乱说。”
“你不恨他？”
陈牧川沉默。
刚要开口，不远处跑车的轰鸣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那拉风的豪车耍宝似得在工厂外的商区绕了一圈，一脚油门轰鸣，飞驰而去。
陈牧川看着朗主管的车，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为了让自己进城工作而被置换出去的土地。
他必须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66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