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5807" ["articleid"]=> string(7) "728436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6224) "薄薄的A4纸,被劳动局长颤抖的双手递了过去。
沙瑞金没有立刻去接。
这位空降的一把手死死盯着纸面上那枚鲜红的公章,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念。”
他的声音仿佛在粗砂纸上打磨过,透着令人窒息的沙哑。
劳动局长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双手捧着那份通告,照本宣科。
“因本企业一级资金池遭反贪局单方面冻结,公司已彻底丧失运营与支付能力。”
“为保障员工合法权益,不拖欠工资,即刻起,裁撤首批十万名外包及下游供应链员工。”
局长的声音越来越小,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资方已按照现行劳动法,全额计提N+1离职补偿金,共计四十五亿元。”
“但……由于账户处于司法冻结状态,该笔款项无法下发。”
他念到最后一句,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通告建议被裁员工,携带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前往省委督导组申请解冻拨付。”
“啪、啪、啪。”
李达康坐在红木椅子上,怒极反笑。
这位京州市委书记连连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好,太好了。”
他指着坐在下首的反贪局长,唾沫星子横飞。
“侯大局长,四十五亿的遣散费,你打算拿什么去给老百姓结清?”
侯亮平的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是恶意裁员!是在用社会动荡来要挟司法机关!”
调查组长双手撑着会议桌,眼底布满疯狂的血丝,冲着李达康大吼。
“他敢把十万人推向社会,市里为什么不直接抓人!查封他的大楼!”
李达康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那件名贵的西装领口。
“抓人?你拿哪条法律去抓!”
市委书记将对方狠狠往桌沿上一撞,发出一声闷响。
“人家企业账上没钱了,宣布合法裁员,连N+1的钱都一分不少地算好了准备给你!”
“是你越过常委会,把钱袋子扎死了,不让老百姓拿钱回去吃饭!”
李达康猛地推开对方。
“现在这十万人的饭碗,全砸在你侯亮平的头上,你准备好掉脑袋了吗!”
侯亮平跌坐在地毯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冷汗湿透了他的衬衫。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抛出的死局。
用合法的裁员,把整个汉东的社会就业压力,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省委督导组的脊梁骨上。
镜头穿过风雪,落在京州CBD那栋九十九层的地标建筑顶端。
奢华的大平层内,暖气开得很足。
男人穿着质地考究的深色高领毛衣,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漫天大雪上。
楚秘书踩着高跟鞋走近,将一份加密平板放在紫檀木茶几上。
“老板,通告已经全网下发。”
黑衣女人语气冷硬,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十万名被裁员工的离职证明,已经通过内部系统自动生成,发送至个人终端。”
“附带的,还有去大院申请解冻赔偿金的标准流程指南。”
顾天策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上位者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大院里那位新书记,以为用行政命令就能拿捏资本。”
他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杯垫上,陶瓷碰撞发出一声微响。
“他根本不懂,商业机器一旦停转,最先被碾碎的是底层的生计。”
男人的视线穿透了风雪,仿佛直接盯住了省委大院的那栋二号楼。
“而这笔天大的血债,老百姓只会算在掐断电源的掌权者头上。”
这就是他要教给沙瑞金的一课。
不动一兵一卒,用最极致的合规手段,将官僚体系的傲慢按在地上摩擦。
省委大院,二号楼。
沙瑞金独自站在一把手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霜。
他抬起手,用微微发抖的掌心擦去水汽,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几百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正顶着风雪,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大院的铁门外。
黑色的伞面连成一片,像翻滚的海浪,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没有拉横幅,没有喊口号,更没有冲击大门。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手机,屏幕上亮着那份带有鲜红公章的电子离职证明。
“请省委解冻账户,发放合法补偿金。”
整齐划一的诉求声,越过高高的围墙,清晰地传进二号楼。
没有暴力抗法,只有走投无路的合法施压。
但这才是最致命的。
防暴警察手持盾牌站成两排,面对着这些只是来讨要生活费的普通群众,连警棍都不敢拔出来。
队伍里有背着房贷的中年人,有刚毕业的大学生,甚至还有带着孩子的妇女。
一旦发生肢体冲突,演变成流血事件。
明天一早,汉东省委班子就会在全国人民面前彻底倒台。
沙瑞金的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骨节泛白。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他自诩高明的政治手腕,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粉末。
在那个男人绝对合规的资本洪流面前,他的行政指令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不堪一击。
对方用十万人的生存危机作局,光明正大地逼着他这位封疆大吏低头认错。
要么解冻账户,承认督导组的审查是个笑话。
要么硬抗到底,看着汉东的社会秩序彻底崩盘。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纯毛地毯上。
空降书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办公桌。
他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无力地瘫坐在真皮转椅上。
窗外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这栋象征权力的建筑彻底掀翻。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炸开。
那是来自京城最高层的专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61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