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5806" ["articleid"]=> string(7) "728436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8261) "厚重的实木大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最后一名外企高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李达康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这位京州市委一把手死死盯着桌上那摞厚厚的撤资函,眼底的血丝像蜘蛛网般迅速蔓延。

那些带有外文公章的白纸,刺痛了他的神经。

每一张撤资函,都代表着成百上千亿的外汇流失,代表着几万人的饭碗被彻底砸碎。

“砰!”

他抓起手边那只名贵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碎瓷片伴随着残茶四处飞溅,砸在真皮沙发的边缘。

滚烫的茶水在地板上冒着白气,瞬间被室内的冷空气吞噬。

“备车!”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冲着缩在门边的秘书怒吼。

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孤狼。

“通知市委班子所有常委,三分钟内下楼集合!”

秘书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达指令。

市委书记扯开勒住脖子的领带,抓起黑色呢子大衣披在肩上。

他迈着大步跨出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五分钟后,大院里的黑色奥迪车队迅速集结。

七八辆公务专车排成一条黑色的长龙。

引擎轰鸣,车轮无情地碾碎地面的薄冰。

车队顶着漫天飞雪,带着滔天的怒火,直奔省委大院。

坐在后排的李达康看着窗外死寂的街道。

那些被封死的大型工厂,那些失去供暖而门窗紧闭的沿街商铺,全在往他的心口上捅刀子。

他苦心经营了五年的经济护城河,被一帮不懂经济的钦差大臣,一夜之间扒得干干净净。

同一时间,二号楼。

省委第一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沙瑞金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侯亮平垂着头坐在左侧下首。

这位反贪局长肿胀的半边脸颊,还残留着暗紫色的巴掌印。

就在半小时前,国家市监总局打来跨省专线。

那份针对十三家外企的实名举报材料,已经被最高检正式受理。

京城方面要求汉东省委,必须立刻给出书面解释。

“砰!”

会议室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冷风裹挟着走廊里的寒意,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室内。

李达康带着七八名京州市委常委,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达康同志,常委会还没开始,你这是干什么?”

省委秘书长刚想上前阻拦。

对方一道冷冽的眼神扫过,秘书长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市委书记大步走到会议桌前。

他一把将手里那几十份外资撤资函,重重摔在沙瑞金的面前。

纸张滑落,铺满了大半个红木桌面。

“沙书记,您看看这些!”

李达康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声音因为充血而显得沙哑刺耳。

“十三家跨国企业联名下达的最后通牒!”

“今天太阳落山前不恢复供电供气,不撤销那些恶意的税务审查,他们就全面撤出汉东!”

坐在旁边的侯亮平猛地抬起头,试图挽回颜面。

“李书记,他们这是在拿撤资要挟政府!我们绝不能向资本低头。”

“你给我闭嘴!”

李达康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这位空降的调查组长。

“向资本低头?是你侯亮平把这口黑锅,硬生生扣在了全省老百姓的头上!”

市委一把手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

“谁让你去查那家企业的?谁给你的权力越过常委会,去冻结人家的买气账户!”

侯亮平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反驳。

“他们涉嫌利益输送,我这是在斩断资本的非法洗钱通道。”

“查出问题了吗!”

李达康一声怒吼,震得会议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你带着调查组气势汹汹地冲进那栋大楼,拿到一笔见不得光的黑账了吗!”

“人家把十年的合法流水摆在你面前,你连掏手铐的底气都没有!”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脊骨上。

调查组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破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根本不敢提那四个亿的分红记录,那是他老婆娘家的催命符。

一旦在这里说漏了嘴,整个京城钟家都会把他撕成碎片。

李达康懒得再看这条丧家之犬。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空降书记,火力全开。

“沙书记,这就是您向上面保证的汉东新气象?”

“本土龙头全面停工自查,全省重工业瘫痪,三百万老百姓在风雪里挨冻!”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撤资函,在半空中用力抖动,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

“现在连外资都要被逼走!京州这五年的招商引资,被你们一夜之间全毁了!”

市委书记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城南化工厂的十个反应釜,因为断气正在降温固化。”

“那是一百多亿的设备!明天一早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汉东的GDP,被你们这一搞,倒退了整整十年!”

“除了把整个省搞停摆,你们这帮督导组,到底还有什么政绩!”

整个会议室死寂无声。

跟在后面的京州市委常委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敢指着省委一把手的鼻子骂街,全汉东也找不出第二个。

沙瑞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双手攥成拳头,压在会议桌边缘,指关节泛着青白。

那张运筹帷幄的脸庞,此刻已经被对方撕扯得颜面扫地。

“达康同志,请注意你的政治站位。”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上位者的威压找回场子。

“遇到一点经济上的阵痛,就跑到大院里来拍桌子,这是一个市委书记该有的觉悟吗?”

“觉悟?”

李达康冷笑出声。

他直接拉开一张红木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了下去。

“我的觉悟就是保住京州的饭碗,保住老百姓的命!”

他盯着沙瑞金的眼睛,不躲不避,直接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

“如果省里不能解决资方账户被冻结的问题,不能让那家企业重新运转。”

这位封疆大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语气冰冷如铁。

“我这个市委书记,明天一早直接写辞职信,向京城最高层引咎辞职!”

“到时候上面派专案组下来核查经济崩盘的原因。”

“你们自己去向专案组解释,去接这个满地狼藉的烂摊子!”

逼宫。

这是毫无掩饰的当众掀桌。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一个空降的一把手,如果被手底下的市委书记逼得低头认错,甚至逼得对方辞职抗议。

以后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这间会议室里的火药味已经浓烈到了引爆的临界点。

“李达康,你这是在用辞职威胁组织!”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洒在实木纹理上。

他刚准备动用绝对权力,强行把这场闹剧压下去。

“砰!”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一次,冲进来的是省属劳动局的局长。

这位平时西装革履的厅级干部,此刻跑掉了一只皮鞋。

他只穿着灰色的棉袜踩在地板上,狼狈不堪。

他跌跌撞撞地扑向会议桌,手里死死抓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告。

冷汗混着融化的雪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

“不好了!沙书记,出大事了!”

劳动局长连气都喘不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将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哆哆嗦嗦地递到沙瑞金面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那张薄薄的A4纸上。

李达康眼皮狂跳,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带薪休假取消了。”

局长咽了一口唾沫,眼底全是绝望。

“那个男人刚刚通过内部网络,向全省发布了正式裁员通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611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