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5797" ["articleid"]=> string(7) "728436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8427) "门板重重砸在墙面上,震落了一地白色的墙皮。

双眼通红的李达康带着一身尚未融化的冰雪,大步跨入屋内。

这位京州市委书记连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都没脱。

他领带歪斜,皮鞋上沾满了光伏产业园的冻土泥浆,每走一步都在名贵的地毯上留下刺眼的印记。

侯亮平猛地打了个哆嗦。

调查组长的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地侧过半边身子,死死挡住了那块亮着刺眼蓝光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那条关于“钟家”的合法分红流水,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

“李书记,您怎么……”

侯亮平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强撑着镇定开口。

李达康完全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

市委一把手看都没看那个强颜欢笑的反贪局长一眼,径直越过电脑桌,冲到了红木沙发前。

顾天策依然端坐在原位。

男人手里端着那盏晶莹剔透的建盏,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面上的浮沫。

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位封疆大吏会来。

李达康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年轻人。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又松开,反反复复三次,硬生生将满腔的怒火压回了肚子里。

市委书记干裂的嘴角扯动,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僵硬笑脸。

“顾总。”

李达康放低了姿态,声音沙哑得厉害。

“光伏园是市里砸锅卖铁筹建的一号工程,几万名工人在寒风里等着张嘴吃饭。”

“大半夜的,基建项目全线拉闸,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近乎哀求的商量。

“让底下的工程队先复工吧。”

“只要总部肯重新开机点火,我代表市委向资方承诺,给你们一路绿灯。”

李达康咬了咬牙,抛出了自己能给出的最大底牌。

“不仅免除三年地税,因这次停工造成的设备折旧和人员损失,我让市财政拨专款,全额补偿给集团!”

这番话说出来,站在一旁的楚秘书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嘲弄。

堂堂京州一把手,半夜三更冲进企业大楼。

不仅不敢问责,还要拿市里的财政专款去倒贴企业。

这就是资本降维打击带来的绝对威压。

顾天策没有立刻回话。

他微微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喉结随之上下滚动。

整个休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李达康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放下茶杯。

修长的指节在紫檀木茶几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回音。

“达康书记,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上位者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沙书记刚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我们这些本土企业。”

他抬起手,指了指侯亮平刚才拍在桌子上的那份红头文件。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严抓环保,绝不姑息任何破坏生态的行为。”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总部作为汉东的龙头表率,怎么能带头顶风作案呢?”

“顾总!环保局那边我去打招呼!”

李达康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上前一步,双手撑在茶几上。

“光伏园的排放标准早就报备过了,完全在合格线以内!”

“市里敢给你们出具免检证明,天塌下来我李达康一个人顶着!”

顾天策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他靠回真皮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市里顶不住省委督导组的雷。”

“自查还没结束。”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直接切断了对方所有的幻想。

“少一颗螺丝钉达标,我都绝不开工。”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京州一把手的脸上。

李达康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那抹僵硬笑容一点点碎裂,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濒临绝境的暴怒与绝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位掌门人是在用规矩杀人。

只要沙瑞金那份整顿文件一天不撤回,资方就有绝对合法的理由,让整个汉东的经济大动脉无限期休克。

这根本不是环保问题,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权力绞杀!

市委书记猛地直起身,转过头,双眼像充血的野兽般死死盯住了侯亮平。

“这就是你们督导组干的好事!”

李达康大步冲到电脑桌前,指着反贪局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惹了多大的乱子!”

“全省重化工业断电,深水港口停运,三十万人现在正堵在省委大院门口要饭碗!”

唾沫星子喷在侯亮平那张苍白的脸上。

“你们不是要查吗!查出什么了!”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电脑屏幕的边缘,震得笔记本猛地一晃。

“账本就摆在你面前!你侯亮平倒是抓人啊!封资产啊!”

侯亮平吓得魂飞魄散。

他生怕李达康这一巴掌拍亮了屏幕保护,把钟家分红的绝密名单给暴露出来。

调查组长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李达康的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书记!请注意你的言辞!”

侯亮平红着眼睛,为了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只能拼命拔高音量。

“我们是在执行省委的反腐决议!”

“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干预司法独立,是在替资本家充当保护伞!”

他死死抓着领带,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帽子压住这位封疆大吏。

“你这是典型的唯GDP论!”

“难道为了你京州的经济数据,就可以任由地方企业贪腐垄断、无法无天吗!”

“放你娘的狗屁!”

李达康彻底撕破了脸皮,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没有我李达康要来的GDP,汉东哪来的财政给你们发工资!”

“你侯局长坐在空调房里喊几句口号,就觉得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了?”

市委书记步步紧逼,气场完全碾压了对面的京城少爷。

“我告诉你!今天光伏园要是因为你们的瞎指挥烂尾了。”

“明天我就去京城告御状,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两人隔着一张电脑桌,如同斗鸡般死死瞪着对方。

一个是丢了政绩濒临疯狂的地方大员,一个是陷入账本死局无法自拔的空降利刃。

狗咬狗的好戏,在这间奢华的休息室里上演到了极致。

顾天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幕。

男人甚至饶有兴致地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特供香烟,楚秘书立刻上前,用纯金火机为他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上位者那张冷峻的脸庞。

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闹剧,正在按照他的剧本完美推进。

侯亮平被骂得节节败退。

听着李达康一口一个“告御状”,他内心的防线正在迅速崩塌。

省委大院已经被维权群众包围了。

如果李达康再把事情闹到最高层,一旦上面派专案组下来核查账目。

钟家在这家企业里吸血的证据,就会大白于天下!

他侯亮平不仅保不住乌纱帽,甚至会成为整个京城权贵圈的弃子!

不能查了。

这账本绝对不能再往下查了!

调查组长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拉风箱的老牛。

恐惧到了极点,便会催生出彻底的疯狂。

必须转移矛盾,必须用强硬的手段把水彻底搅浑,掩盖那份致命的合法流水!

侯亮平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了坐在沙发上抽烟的顾天策。

既然合法的途径查不出问题,那就直接用权力碾压。

“顾天策,你以为用停工就能威胁国家机器吗?”

他大步冲向茶几,反手摸向腰间的警用皮带。

“咔哒”一声金属脆响。

一副冰冷的手铐被他狠狠拍在紫檀木的桌面上。

银色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意。

李达康愣住了。

市委书记看着桌上的手铐,眼皮狂跳,刚想伸手去阻拦。

侯亮平已经指住了顾天策的鼻子,声音因为歇斯底里而彻底劈叉。

“你聚众煽动三十万员工冲击国家机关!”

“你这是恶意对抗审查!企图颠覆汉东稳定大局!”

调查组长将手铐往前重重一推,双眼布满疯狂的血丝。

“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强制拘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610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