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5793" ["articleid"]=> string(7) "728436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667) "落地窗前的男人话音刚落,无尽的黑暗便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向外蔓延。
这片纯粹的黑吞噬了CBD的霓虹,顺着错综复杂的地下电网,径直逼向京州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三楼,最东侧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李达康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将手里那份发烫的第三季度GDP报表重重扣在桌面上。
这位京州市一把手端起已经凉透的浓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头滚烫的野心。
只要光伏产业园这个月能顺利封顶并网,市里的经济增速就能稳坐汉东第一把交椅。
那是他拼了老命、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才打下的政治版图。
“嗡——嗡——”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市委书记眉毛一挑,一把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建委主任打着颤的沙哑声音。
“老板,出大事了!光伏园和新干线……全停工了!”
李达康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半杯凉茶泼在精心装裱的产业规划图上,洇开了一大片暗黄色的水渍。
他根本没拿纸去擦,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
“你少在这放屁!我三个小时前才去视察过。”
“几百台机器连轴转,三班倒地干,怎么可能停?”
“真停了!资方旗下的建工队十分钟前全撤了,走得干干净净!”
建委主任在电话那头都快哭出来了。
“现场连个看大门的鬼影子都没留下,所有重型设备全贴了封条!”
“备车!去光伏园!”
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呢子大衣,大步流星地撞开办公室的大门。
深夜的街道上,一辆黑色奥迪在结冰的路面上狂飙。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紧紧抓着安全带,大气都不敢出。
往日川流不息的运渣车和重型卡车,今晚全都不见了踪影。
整座城市的工业血管仿佛被瞬间抽干了血液。
轿车连续路过了三个属于那家龙头企业的重点基建标段。
窗外全是一片死寂的漆黑,连一盏探照灯都没留。
李达康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两腮的咬肌高高鼓起,死死盯着毫无生气的街道,手指把车门把手捏得嘎吱作响。
二十分钟后,奥迪一个急刹。
车子稳稳停在光伏产业园的巨型拱门前。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阵裹挟着冰渣的寒风迎面扑来。
市委书记裹紧了大衣,迈着极快的步子踏入工地。
死寂。
让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占地三千亩的产业园里,往日亮如白昼的灯光荡然无存。
那些白天还发出震耳欲聋轰鸣声的重型挖掘机、水泥搅拌车,此刻像一具具冰冷的钢铁尸体。
它们横七竖八地瘫卧在冻土上,毫无生机。
每一台机器的驾驶室门上,都贴着带有资方鲜红公章的白色封条。
没有机器轰鸣,没有工人呐喊。
只有风穿过未完工的钢骨架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呼啸。
李达康感觉后脑勺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闷棍。
他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泥地里。
秘书赶紧上前搀扶,被他一把甩开。
他踩着泥泞的冻土,大步冲向唯一亮着一盏昏黄小灯的临时项目部。
项目经理王胖子正蹲在门口抽烟。
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显然已经焦虑到了极点。
看到市委一把手杀气腾腾地走过来,胖子吓得腿一软。
燃烧的烟头烫到了手背,他连躲都没敢躲。
“李书记……您怎么半夜来了?”
李达康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
他硬生生将两百斤的胖子拽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谁给你们下的停工命令?不想干了是不是?”
“明天我就让市里换施工队!全换掉!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王胖子哭丧着脸,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
“老板,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停啊!”
“这是总部那位爷亲自下的最高指令,整个系统全网下发的!”
李达康一把夺过文件,凑到那盏昏黄的小灯下。
白纸黑字,字字诛心。
“为响应省委关于肃清汉东营商环境、严查环保违规的号召。”
“即日起,旗下所有基建项目无限期停工自查。”
“环保设备未达最高标准前,敢动一颗螺丝钉,法务部直接走开除程序,并追究法律责任。”
市委书记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纸张的边缘在他的指尖被揉捏得粉碎。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冷厉的青白色。
李达康全看懂了。
那个男人是在用整个京州的经济命脉,去硬抗反贪局的屠刀!
神仙打架,拿他光伏园的政绩来祭天!
“你马上给总调室打电话!”
他猛地把文件砸在王胖子脸上。
“告诉他们,市委要求立刻复工!环保局那边我去打招呼,天塌下来市里顶着!”
“打过了,真打不通啊!”
王胖子满脸绝望,连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上面的智能电网把基地的工业用电全掐了,系统底层逻辑直接锁死。”
“现在别说开工,那些重型塔吊连发动机都打不着火,全变成了铁疙瘩!”
项目经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刀。
“换施工队?老板,咱们这园子的核心专利全在人家手里攥着啊。”
“除了这尊大佛,全汉东谁接得住这几百亿的盘子?”
李达康松开手,任由那份文件掉在泥水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串代表着高升的数字正在疯狂跌落。
京州今年的经济增速目标是百分之十二。
这座光伏园就要扛起其中的百分之四。
现在别说增长了,一旦资金链断裂,迎接他的就是断崖式的负债。
停工一天,银行过桥利息就是三千万。
设备闲置折旧,加上几万工人的待岗成本,每天的损失是一个亿往上走!
只要停上一个星期,他苦心筹谋两年的心血就会彻底沦为一堆废铜烂铁。
这哪里是在配合整改?
这分明是在挖他李达康的政治祖坟!
与此同时,镜头掠过冰冷的京州上空,穿透省委大院二号楼的窗户。
温暖如春的书房里,沙瑞金正端坐在红木书桌前。
这位空降的一把手手握狼毫毛笔,在宣纸上稳稳地落笔。
一个力透纸背的“清”字跃然纸上。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凌晨五点。
联合调查组带队去查封账目,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按照计划,此刻侯亮平应该已经拿到了那个财阀违规操作的关键铁证。
甚至可能已经把人带回了审讯室。
只要撕开这道口子,汉东这潭死水就算被彻底搅活了。
他要在京城权贵面前,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沙书记,您的茶。”
省委秘书长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走进来,轻轻放在桌案上。
“亮平那边还没来电话吗?”他端起茶杯,惬意地品了一口。
“暂时还没有,不过以侯局长的办案力度,想必很快就会有捷报。”秘书长恭敬地回话。
空降书记微笑着点了点头,耐心等待着。
他根本不知道,一场足以掀翻汉东政坛的海啸,已经逼近了他的脚下。
光伏园的冷风里,李达康掏出手机。
天际线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鱼肚白。
再过四个小时,股市就要开盘了。
一旦这家商业帝国全面停摆的消息传出,汉东板块必将迎来史无前例的跌停潮。
整个省的经济指数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栽进深渊。
这种级别的雷如果爆开,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
就算是大院里那位主子,也绝对兜不住这捅破天的责任!
市委书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气。
他重重按下了那个直通二号楼书房的红色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达康同志,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沙瑞金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声音,从听筒里慢悠悠地传出。
李达康再也压不住胸腔里那座沸腾的火山。
他对着手机屏幕,双眼通红,吼出了那句压抑到顶点的质问。
“沙瑞金,你的人把财神爷给封了!汉东经济要崩盘了你知不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610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