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5698" ["articleid"]=> string(7) "72843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2378) "萧清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斜对面的沈岩,只低声说了三个字:“左相在。”
沈静宁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打消了念头。原主的学识皆是父亲亲自教导,她有多少本事,做父亲的怎会不清楚。她若是贸然展露才学,必定当场露馅。
以沈岩的敏锐和缜密,她的异常极易被发现,只能作罢,随即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拿起盘中鲜果,把没能去赚赏金的郁闷,全发泄在果子上,这一刻她忘了时间的枷锁,像一个生气的小女生,那般鲜活。
萧清晏将一切看在眼里,他默默将盘中煮好的羊腿肉细心切成薄片,夹到她的碟中。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宸王宠妻至极、体贴入微。有人羡慕,有人妒忌。
沈岩看到这一幕眼中多了一丝欣慰。
只有他知道,他是怕沈静宁切肉食时动作生疏露出破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雍庆功宴,羊腿是必不可少的主菜,寓意吉祥富足、国运昌隆。
初元宫中欢快的歌舞响起,也有人在不断打磨诗句,沈静宁对这热闹的场景,已然没了兴致。
萧清晏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笑意更深。沈府众人虽有心上前与沈静宁相叙,但碍于萧清晏一直在身旁,只能止步。
依大雍规制,皇子入宫觐见,只许正妃伴侍左右。唯有生下子嗣、得了官方册籍的侧妃,方能登入皇牒,算是得了正经宗室名分;但她们仅能按位份赴宫中各类宴席,不可随皇子近身面圣,以此隔开嫡庶,免去内府妇人争风滋事。
宸王府的两位侧妃,此时也只能远远看着两人的‘琴瑟和鸣’。
席间有人提议,让萧清晏与萧明熠合奏一曲。在御花园时两人同曲和鸣,便引得不少人赞赏。雍宁帝欣然应允,他也是多年未曾见过两个儿子一同吹弹演奏了。
望着眼前风姿卓绝的两个儿子,雍宁帝眼底满是骄傲。太子气韵虽略逊萧清晏一两分,却也是人中龙凤,远超其余皇子。
酒意上涌,又或是触景生情,雍宁帝伸手握住皇后柳梦竹的手:“梦竹,你替朕教养出了两个好儿子。”
他顿了顿,又沉声叮嘱:“熠儿是未来的储君,朕若不在了,你务必替朕好好看护他。”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江山一定是萧明熠的,往后后位尊荣亦是她的,唯独帝王那一点真心,永远给不了她。
雍宁帝年少时,本是雍都数一数二的卓绝儿郎,容貌俊朗,文武双全,曾是无数世家贵女的心仪良人,皇后当年,亦是倾慕他的其中之一。
柳梦竹听懂言外之意,眼底掠过一抹涩然,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陛下去哪里,臣妾便随往哪里。有陛下在,臣妾才有安稳归处。”
曾深爱过,才会执念半生。此刻她骤然通透,从前种种执着实在愚蠢。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往后亦是如此。又何必与一抔过往黄土计较?何况温言拼死守护下来的江山,终究还是要交到她儿子手中。一念及此,多年对温言的妒意与恨意,彻底烟消云散。
雍宁帝默然不语。他登基初定江山后,便在离雍都二百里外修建了永言宫,宫墙高耸,守备森严,每年都会去小住半月。无人知晓他心底盘算,待他日卸下帝王重担,便去永言宫终老余生。
当年将萧清晏托付给皇后教养,正是看中她聪慧通透、知进退、懂分寸,既能护萧清晏安稳长大,又不会引得朝臣非议、滋生分权嫌隙。
他这一生,为社稷负重前行,朝堂制衡、边关战事耗尽心神,其中万般艰辛无人知晓。如今北塬战火刚平,朝堂暗流已然涌动,大雍风波初现,他竟不知,这场风雨过后,还能守住几分安稳。
大雍庆功宴的嘉奖授封,往年惯例都放在开场,如今却被改到了末尾。只因往日授封过后,常有朝臣酒后失仪,甚至借着酒意攀附皇子、妄议朝政。雍宁帝便下旨,改了这沿袭万年的旧规。
萧清晏本就战功赫赫、地位超然,朝堂之中无人能及。帝王只额外赏赐了万贯财帛与几处良田,既彰显皇家恩宠,又避开了朝臣弹劾他功高得宠的口舌。
歌停舞歇,繁星当空,夜风渐冷。萧清晏带着人乘马车回府,皇家赏赐满载随行。
沈静宁带着熟睡的萧谨毓上车后,便靠在车厢假寐。萧清晏也恢复了平日清冷疏离的模样,白日的丝丝暖意,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着沈静宁疲惫的睡颜,他上前将萧谨毓轻轻抱在怀中,沈静宁只是勉强睁眼看了看,再次沉沉睡去。
萧清晏坐在对面,静静望着她的睡颜,陷入沉思。
沈静宁无心嫁入宸王府,他以为她不会用心照料孩子,便早早将萧谨毓托付给奶妈王嬷嬷照拂,这几年王嬷嬷索性直接搬入世子院中,日夜悉心看管。出乎他意料的是,不管是原主还是现在的沈静宁,都极其喜欢萧谨毓,而萧谨毓也极度依赖她们。
次日清晨,萧谨毓一睁眼,便看见房中挂着一只精致的大纸鹞,欢喜得立刻要跳下床去拿,吓得王嬷嬷连忙上前阻拦。
今日明月院的早膳多了一位客人。一早萧清晏便让王清传话,要来明月院用早膳。
萧清晏并未将此事告知沈静宁。沈静宁见他过来时,略感讶异,含笑开口问道:“王爷今日过来,可是有要事要说?”
萧清晏眼眸清冷,淡淡应声:“算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挽月的通报声:“世子。”
萧谨毓跟着王嬷嬷走进正厅,先对着沈静宁乖巧唤了一声:“母妃。”
又看向萧清晏,规规矩矩行礼:“父王。”萧清晏微微点头,眼中暖意流淌。
萧谨毓眉眼弯弯,满脸喜色:“多谢母妃送我的纸鹞。”
沈静宁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便听萧清晏缓缓说道:“你母妃向来说到做到,既然应允了你,自然会给你备好。”
他说这话时,目光定定落在沈静宁脸上。沈静宁瞬间了然,他今日特意来明月院,原是为了帮自己圆这番说辞。
他又问萧谨毓:“喜欢吗?”
萧谨毓高兴地回道:“嗯,喜欢,比皇伯伯做的还要好。”
她只好顺着话头接下去:“喜欢便好,要不要再用些早膳?”
萧谨毓摇了摇头:“不用了。”
萧清晏随即吩咐:“你先去玩吧,稍后我再让人唤你。”萧谨毓应声退下,厅内只剩两人。
沈静宁看向他,轻声问道:“那纸鹞,是王爷亲手做的?”
萧清晏语气平淡,似在解释:“昨日回府太晚,今日又要回左相府,你没时间准备。若没有,毓儿会很失望。”
沈静宁只得道谢。
“快用早膳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会儿随我去看看给左相府备下的礼品怎样,若是不够,再增补些。
“好。”
二人安静用着早膳,萧清晏修长白皙的手指扶着玉碗,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昨夜他一夜未眠,不仅亲手为萧谨毓扎好了纸鹞,还连夜清点北塬战利品与宫中赏赐,亲自挑选分赠左相府、李太师府、青侯府、英国公府等的礼物。
这几家,皆是此次营救帮扶出力最多之人。他深知往后俗务繁杂,沈静宁对王府人情往来尚不熟悉,便提前一一办妥。这也算是给她打个样。
沈静宁望着眼前清冷沉静的男子,这人倒是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懂礼数,又会笼络人脉。像他这样的人,绝不会浪费过多的精力在家中琐事,也不会去为难家中之人。
于古代而言,算得上是一位不错的夫君。只可惜自己与他仅是合作伙伴,也从未打算长久留在宸王府。不然这般靠谱有分寸的夫君,她倒是可以拿下。
她无从知晓,从前的萧清晏,也曾眉眼明媚、满身暖意。自他外公离世,再加上常年驻守边疆,看惯沙场铁血、看透人心凉薄,才把心底仅剩的柔软尽数藏起,只剩一身清冷疏离的铠甲。
宸王府库房共有三处,还不算沈静宁在明月院的私库。其中一处就是存放贵重珍宝的宣园库房,也是萧清晏的私库,里面物件皆不入王府公账,他人也无权过问。
二人用完早膳,趋步到宣园时,库房外已整整齐齐堆着四份礼盒,侍卫正逐一重新规整包装、登记礼单,每一份都按着各家身份品级、喜好习性精心搭配。
沈静宁随手打开几个盒子,里面是北塬进贡的暖玉摆件、百年人参等,件件皆是世间稀珍,不由得看向萧清晏:“王爷,这般贵重……”
萧清晏越过话头,淡然开口:“这库房你从未进过,不妨进去看看?”
沈静宁点头应允,随萧清晏踏入库房,接连翻看。眼中惊讶之色难以掩饰。几百平库房里琳琅满目,西域奇珍、边疆异宝、前朝古器数不胜数,皆是她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件,也瞬间明白,这才是宸王府真正的底蕴。
萧清晏缓缓解释:“大半是边疆征战所得战利品,小部分来自宫中封赏,还有些是附属国年年进贡的上等珍品。”
大雍规矩,战场战利品一半上缴朝廷,一半分赏将士。萧清晏身为三军主帅,所得本就丰厚。再加他替大雍收服数个附属小国,诸国战利品,他虽大多上缴朝堂,却也留下了几份顶尖珍品,有这般雄厚家底,也在情理之中。
他看向她,语气郑重:“其中不少珍品价值不菲,以王妃的眼界见识,定能将这些东西用到妥当之处。”
说完从腰间取下库房钥匙,递给沈静宁。沈静宁看着这满库的物品,并没有伸手接库房钥匙,抬眸看向身形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他,轻声问:“王爷就这般信得过我?”
萧清晏语气笃定,字字恳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王府营生,本就有你的一份。”
“这几日你已看完账册,摸清了府中脉络。朝堂边关才是我的战场,府中内务营生,往后便全权交由王妃打理。”
他目光沉静,言辞真挚:“王妃深谙商道运筹布局,如今唯有你我同心并肩,方能熬到各自得偿自由的那日。”
这番坦诚的盟友心意,让沈静宁无从推辞。她抬眸回道:“好。只是我未必能做到王爷期许的那般周全妥帖。”
萧清晏打断她,眼底满是笃定:“无妨。眼下最要紧的是有人主事,从前没有合适人选,如今你来了,便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又给她吃下定心丸:“有我在,宣园内外无人敢擅自靠近。往后贵重物件皆存放此处,机密事宜也可来宣园商议。我已吩咐下去,宣园你随时可入,无人敢拦阻。”
说完他凝眸看向她:“你看如此安排,可行?”
这离一年之期已经过去了十来日了,自己离忘川又更近了,若连萧清晏的私库都接手管理,这会让她离开时更难割舍,但这些与性命相比,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明明早就事事安排妥当,哪里还有不行的余地?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借尸还魂的秘密绝不能外露,一旦事发,会被世人当作妖孽,这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王爷如此重托,我又怎能推却。”
萧清晏眼角隐藏着一丝笑意:“那以后,就辛苦王妃了。”
“王爷,我暂时代管着,待他日有合适的人,再移交。”
“好!”
萧清晏又道:“走吧。”
宸王府向来戒备森严,府中暗卫武艺高强,萧清晏在边疆作战时,防备更上一层楼,外人想轻易进入明月院投毒确实很难。外部势力去毒害一位手无寸铁,又无心争宠的王妃,可能性极低。
两人心照不宣,但又未说透。
活了三十年,沈静宁第一次感慨,古代的人并不像传闻中那般迂腐封建,反倒比现代人多了几分纯粹的真诚与信义。
山海千重,云雾万里,星月相依,潮汐共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593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