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5691" ["articleid"]=> string(7) "728434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4832)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明黄龙椅高悬,鎏金灯盏流光溢彩,四周静得落针可闻。萧清晏踏入殿门,撩袍以君臣大礼伏地。

他跪姿挺拔,将两年来北塬战事始末,从容禀奏,条理分明,没有半分遮掩。

“父皇,北塬常驻守军,实际仅有十五万八千五百三十二人,从未有三十万之数。儿臣初领十万精兵驰援,后朝廷增援五万,再收拢边境散落残部,方才凑得此数。”

“儿臣以十五万兵力,与晋阳五十万大军周旋两年,凭借谋略布局,兼边境百姓倾力相助,方才挫退强敌,定下盟约,收其为附属之国。如今只留两千精兵镇守北塬,余下六千将士,皆随儿臣返都。”

话音落下,御书房陷入死寂。

雍宁帝面色一沉,语气带着怒意:“胡说!当年你领兵十万出都,朕后续增兵二十万,粮草军械一应补充。若军中仅有十五万人,余下兵马粮草,去往何处?”

面对雍宁帝厉声质问,萧清晏神色不变,语气笃定:“儿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字欺瞒。那些凭空消失的兵马、粮草军械,儿臣委实不知去向。”

“父皇若心存疑虑,可即刻派人奔赴北塬,寻访当地百姓查证。如此多的人马,边境百姓不会不知道,他们质朴,绝不会虚言造假。儿臣愿立重誓,若有半句虚妄,甘愿领凌迟之刑,绝无怨怼。”

对于一个边关城镇,十五万和三十万的规模,确实能一眼辨出。构陷的罪名是人员伤亡惨重。。此事时间已久,查证也需要极长时间。

雍宁帝自是相信萧清晏,眸色沉敛,心底已然明了。如此庞大的军需凭空消失,两年间不露风声,绝非一两个朝臣能够办到。暗处必然盘根错节,织就一张庞大势力网,图谋绝不止侵吞军需、构陷皇子这么简单。

他望着跪地的萧清晏,眉眼间依稀可见温贵妃的影子,心绪翻涌。温贵妃是他深爱之人,萧清晏更是他最疼爱的皇子。此前将他禁入御龙府,看似惩处,实则是心疼他,早已派人秘密调查。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沈静宁会以一幅画破局,硬生生将节奏加快,逼他提前做出决断。

萧清晏耗得起,可身带魂魄时限的沈静宁,根本等不起。

雍宁帝渐渐敛去情绪,语气放缓:“起身吧,你伤势未愈,久跪伤身,一旁落座回话。”

他将桌上画卷递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朕竟不知,你画艺已精进至此。朕问你,若北塬战乱未平,你当真打算常驻边疆,无意归都?”

萧清晏心中诧异,却依言起身,缓缓展开画卷。

檀香清雅,画中黄沙漫卷、旌旗残破、将士浴血,苍凉悲壮扑面而来。一旁题诗笔力苍劲,落款笔迹、时日,竟与自己的手笔毫无二致。

他瞬间明白,这幅画是他人所作,只为救他。

萧清晏压下惊涛骇浪,面上平静无波:“儿臣常年戍守边疆,见惯生死枯骨,有感于心,便落笔成画。身为大雍皇子,自当为父皇分忧,镇守疆土,护万民安宁,纵万死亦在所不辞。”

雍宁帝静静看他,眸底掠过疲惫与复杂,终是轻声一叹:“朕从未想过要你赴死,平安归来,便是最好。三日后,宫中设庆功宴,三品以上文武百官,悉数赴宴。”

他语气骤然转厉,字字带着帝王威严:“有人处心积虑要置你于死地,朕偏要你安然无恙,还要你风风光光立于朝堂!”

“这场庆功宴,一为嘉奖你的战功,二为敲山震虎,让暗处之人看清楚,谁才是这大雍江山的主宰!”

语气稍缓,他添了几分长辈温意:“过些时候,去拜祭你母妃,她知道你平安回来,一定会很高兴。”

“尽早开枝散叶,若能诞下如你母妃一般的孩儿,也算了却朕一桩心愿。”

“退下吧。先去后宫给你母后请安,你的王妃,已在宫门外等候许久了。”

萧清晏躬身行礼:“儿臣遵旨。”随即退出御书房。

雍宁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静坐不语,殿内唯有烛火明明灭灭,寂然无声。

王公公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叹道:“陛下,宸王殿下眉眼风骨,当真与当年的贵妃娘娘如出一辙。”

雍宁帝眸光沉落,语气裹着难以释怀的怅然与悔恨:“你说,朕当年是不是做错了?执意留她相伴左右,她陪朕驰骋沙场,最终却为护朕、护江山殒命,这份亏欠,朕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如今朕又执意将晏儿留在朝堂,他母子二人,会不会心底怨朕、恨朕?”

王公公连忙温声劝慰:“陛下是一片护子之心,殿下聪慧通透,自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雍宁帝不再言语,指尖轻轻扣着龙椅扶手,任由殿内沉寂漫延。

大雍是青灵界之下的凡界皇朝,皇室子嗣众多,嫡庶尊卑有序,储君之位早有定数。五皇子萧清晏拥有远超常人的武道天赋与根骨,也是青灵界顶尖势力无机阁少阁主,为掩人耳目,无机阁对外宣称是五圣子之一。

雍宁帝以他未退位为由将萧清晏暂时留在了大雍。萧清晏母亲温言,外公温凌都埋骨大雍,雍宁帝对他更是宠爱有加。

大雍不仅是他的故土,更是他眷恋的地方,所以这些年来,他竭尽所能平息战乱。

他虽无心朝堂权柄纷争,但也恪守与雍宁帝的约定,却万万没想到,竟被无端卷入这暗流汹涌的旋涡。

宸王无罪、三日后举办庆功宴的圣谕,顷刻间传遍宫闱,流遍朝野。消息如巨石入水,瞬间掀起千层波澜。

朝宁宫暖阁之内,皇后柳梦竹美丽的容颜上覆着一层淡淡的寒霜:“熠儿,宸王犯下如此大罪,你父皇不罚反倒有意嘉奖,竟还要为他置办庆功宴!”

太子萧明熠微微躬身,神色恭谨:“母后,此事或许另有隐情,父皇才有这般处置。”

“隐情?”

皇后一声嗤笑,唇角勾起几分轻蔑,眼底却悄然泛起湿意:“依我看,不过是旧情难忘!三十多年夫妻情分,竟比不上那人相伴三年便逝去的缘分。世人皆说皇家无情,他偏要破例,将那人刻进了骨血里。”

无人知晓,雍宁帝与温言相识,比遇见皇后还要早上两年,这段过往,二人毕生都未曾对外吐露半句。

但有一点皇后说得没错,雍宁帝对温言,是真的用情至深,执念入骨。若温言不曾早逝,这份情意或许会被岁月慢慢冲淡;偏偏红颜早夭,反倒成了帝王余生解不开的心结。

她爱了雍宁帝一辈子,雍宁帝却爱了温言一世。

皇后语声陡然放低,染满惆怅与落寞:“熠儿,你虽身居太子之位,可你父皇心底真正属意的人选,未必是你。”

萧明熠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母后多虑了。倘若皇弟有心储位,儿臣甘愿退让。何况皇弟自幼由您抚育,他的心性品性,您理应最是清楚。他本就志不在朝堂权争。”

萧明熠口中的皇弟,正是萧清晏。

皇后忽然纵声苦笑,泪水无声滑落眼角:“志不在朝堂?你甘愿退让,那我呢?世间哪一个女子,心甘情愿亲手养育情敌的孩子?”

“你父皇当年亲口许诺,宸王若伤一分,便让你赔上三分;宸王若是有半点不测,你这太子之位,也再无存续必要!”

“为了保全你,我只能对他百般呵护悉心教养,待他甚至比对你还要亲……同是帝家血脉,他怎能偏心到这般地步?”

这份积压半生的委屈、郁结与怨怼,多年来始终困着她的心。

萧明熠神色骤然凝重,震惊地看向皇后:“母后,这些事,儿臣从未听您提及过。”

皇后轻轻拭去眼角泪痕,眸光瞬间变得幽深内敛:“他是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君心难测,这些,又怎能轻易说出口?”

“人心最是难猜,亦最是虚假变幻。如今宸王声势渐长,暗流渐起,你往后务必多加提防。”

萧明熠垂首敛眉,语声带着几分苦涩:“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恰在此时,一名宫女步履匆匆入阁,敛衽恭敬行礼:“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宸王殿下殿外求见。”

太子猛然抬眸,眼底掠过一抹真切欣喜:“快请皇弟入内!”

皇后看着他急切热忱的模样,无声摇头,眼底浮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她虽然知道萧清晏无心皇位,但这皇位一天未正式传到太子手中,她的心始终悬着。

萧清晏踏入暖阁的刹那,皇后已然敛去所有郁结冷意,换上一脸慈和笑意,上前迎了两步:“皇儿,你能平安归来便好。”

“我与你皇兄日夜为你忧心,奈何你父皇早有旨意约束,我们只能眼睁睁看你身陷困局。现下正与你皇兄商议,设法从中为你周旋。”

萧清晏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浅笑意,语气平和从容:“母后不必挂怀,孩儿如今已然安然无恙,无需多虑。”

太子快步上前,伸手轻抚他胸口,满是真切关切:“听闻你此处受伤,如今还会痛吗?”

萧明熠比萧清晏大三岁,两人自小相伴长大,素来亲近。

萧清晏看着他这份直白又纯粹的关切举动,无奈浅浅摇头。

他在皇家始终陷于矛盾之中。雍宁帝的圣宠,皇子们的嫉妒;还有皇后眼底深藏的芥蒂与隐晦恨意,他看得通透分明;可太子这份毫无杂质的手足情义,又总能暖到心底。

萧清晏早已从旁人闲谈中听闻不少前尘旧事,心底亦能理解皇后半生心结。

世间没有哪个女子,甘愿替情敌养育子嗣,何况当年雍宁帝为护温言遗孤,屡次对皇后施压。念及种种,他对皇后从未生出过半分怨怼。

温贵妃温言容颜绝世,尽得前太师温凌的智谋与风华,而萧清晏,又完美承袭了母亲所有气韵风骨。

这一代皇室子弟,名讳皆循“明”字排行,唯独萧清晏例外。这个名字,本就藏着雍宁帝对温言绵延无尽的怀念与深情,也是皇后心底拔不掉的一根刺。

萧清晏自幼养在皇后宫中,雍宁帝便借着探望他的名义常入朝宁宫。表面是牵挂皇子,实则借他追忆亡人。也正因如此,皇后不必与后宫诸妃争宠,便能常伴帝王身侧。

太子萧明熠也借着这份机缘,时常亲近圣颜,早早被册立为东宫储君。

萧明熠心思通透豁达,非但不嫉妒萧清晏,反倒对他心存感念。

大雍立国百年后,吸取前朝外戚专政的弊病,修订爵制与婚律:

世袭国公定为正二品,世袭侯爵定为从二品,所有在世世袭勋贵一律不得跻身一品。正一品官职,只授予当朝在职重臣,不授世袭爵位。同时立下祖制:在位君主,不得迎娶正一品在职官员之女为皇后、妃嫔。

温凌,当年为成全女儿心意,顺从雍宁帝安排,自太师高位退下,调任正二品吏部尚书。

谁料温言芳华早逝,令他悲痛难抑。

他格外疼惜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在雍宁帝默许之下,时常将萧清晏接出宫亲自教导。直至萧清晏八岁那年,温凌撒手人寰,曾经煊赫一时的前太师府,自此渐渐走向没落。

此番营救萧清晏,暗中也聚拢了温凌不少旧日部属势力。

萧清晏平安归来,萧明熠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一路亲自送他至宫门前。

“皇兄。”

萧清晏驻足回身,刻意压低语声:“你我一同长大,彼此深知性情。如今朝堂局势波谲云诡,您凡事需多留心提防。母后的养育之恩,皇兄的手足情深,我都一一记在心底,不必再为我过分忧心劳神。”

萧明熠轻轻颔首,轻叹一声:“母后不过是被前尘心结困住罢了,皇弟不必放在心上。”

他通透世事人情,虽聪慧不及萧清晏,却深谙皇家生存之道,方能稳稳坐稳太子之位。他心里通透,皇后不过是把对温言的妒意执念,尽数转嫁到了萧清晏身上。于他而言,前尘旧事皆已是过眼云烟,帝王之家,能得一份真心相待,本就弥足珍贵。

宫门前二人作别,萧明熠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未曾移步。

世人皆以为,萧清晏是他储位最大的劲敌,唯有他自己心知,在萧清晏面前,他连相争的资格都算不上。自己当年能顺利稳坐东宫,实则本就是萧清晏暗中成全退让。

也正因这份通透,任凭旁人如何挑拨离间、流言纷扰,他从未有过半分猜忌,始终以真心相待,守着这份纯粹不变的兄弟情义。

萧清晏带着两名随从踏出朱红宫门,目光淡淡扫向远处树荫下,静静停着一大一小两辆马车。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弧度,眼底掠过一层复杂难掩的情绪。

马车旁,王清、书月正翘首以盼,见他出来,书月连忙对马车内轻呼道:“小姐,王爷出来了!”

沈静宁掀起轿帘,借着书月的手轻盈落地。

今日的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纱丽绣花锦衣,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纹,走动间似有流光溢彩,衬得肌肤胜雪,眉眼灵动如出水莲花。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年纪看似二十三四的男子,一袭白衣锦袍、腰间挂着一支白色玉箫,缓缓走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原主记忆中萧清晏的印象略显模糊,她以为,他会像萧谨毓那般,身形结实、肤色呈燕麦色,五官俊朗却带着几分方正。

可眼前的萧清晏非但没有因为长期征战在外而显得沧桑憔悴,反而是另一种模样:身形高大挺拔,目测足有一米八五,肌肤白皙如瓷,眉眼俊逸如画,一双星眸深邃似潭,气质清冷中带着锋芒,这份锋芒正是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

沈静宁看着走来的萧清晏,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竟是如此俊逸。

这人真是上天的宠儿。此时的她并不知晓萧清晏的另一重身份。

他一路走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眼中带着审视与探究。

今日驾车随行的,是她特意挑选的侍卫王清和府中另一位武功高强的柳擎。

“王爷!”王清、书月、柳擎齐齐躬身行礼。

萧清晏微微点头,脚步未停,直至走到离沈静宁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他走近时,眼中的审视和探究化作疏离:“王妃,辛苦了。”话语看似道谢,却透着淡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593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