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5690" ["articleid"]=> string(7) "728434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3698) "沈静宁望着这幅新作的画,画太新,难服众口,先搁置晾一晚,明日再熏香做旧。

她醒来后的第一日就这样度过了。

宸王府未有高堂在府,大雍并不是思想保守的朝代,妾室们不用日日来给正妻请安,只在初一十五时才来。

沈静宁在鸟鸣声中醒来。

用过早膳后,她吩咐清月:“去找个熏笼,寻些檀木来。”

清月面露难色:“小姐,熏笼倒有,可檀木名贵,府中无废料。”

沈静宁眸光微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去把王爷书房那只檀木小几搬来。”

书月急声劝阻:“小姐,那是王爷之物,未经他同意,不能用。”

“那你就去御龙府问王爷是否可用。”沈静宁语声沉冷。

“奴婢这就去拿。”清月急忙应声。

“记得,将茶几劈了带回。”

清月表情苦涩,但还是急匆匆走了。

熏笼与碎块檀木送到书房后,沈静宁让人拿来一个火盆和一个装满水的水盆,然后屏退左右,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房中无人时,她先将几块檀木浸入水盆中,再在火盆中燃火,接着下放干木块,上放湿木块。

不到片刻,青烟浓烈翻滚,熏笼覆上,她持画卷悬于烟火纸上,耐心熏烤、闷色、沁香。

一个时辰后,宣纸去鲜、墨色变沉、檀香入骨,再无半分新作痕迹。

她将画挂在窗边通风,散去过于浓烈的檀香,避免香气过重引人怀疑。收拾妥当,才让人进来搬走火盆等。

阳光穿透云雾落在窗棂上,镀了一片金光。

萧谨毓午膳后,一直跟在沈静宁身边。

他立在案边静静研墨,仰着小脸轻声道:“母亲,等父王平安归来,你教孩儿作画好不好?”

沈静宁抚了抚他的发顶,淡而笃定:“好。但你记住,作画怡情,不可荒废学业。”

夜色渐深,树影婆娑。

书月叩门而入:“小姐,夜深了,歇息吧。”

“你先退下。”

书月应道:“小姐不眠,奴婢不敢歇息。”

沈静宁抬眸,眼神深邃:“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书月一凛:“奴婢不敢。只是小姐醒后,判若两人。”

“我还是我。”

她的眸色渐渐变得锐利:“从前有人为我遮风挡雨,可安然度日。如今王府危难,王爷不在,我便是这府中掌权之人。”

书月应声退下。

书月退下不久,叩窗之声响起。

沈静宁望着声音的方向:“进来!”

来人推窗,飘进屋内。伸手摘下面巾时露出俊朗眉眼,正是沈静宁表哥沐阳。

沈静宁抬眸看他,不惊不慌淡淡开口:“表哥此来,是父亲的意思?”

沐阳眼含笑意:“是,姑父担忧王府,更放心不下你。王爷出事,姑父也想问问,表妹这边是否有对策。”

这是原主父亲对原主一如既往的信任,她沉声道:“先说说你们掌握的信息。”

沐阳缓缓道:“皇上尚不知,北塬所谓三十万大军,实则后面增援开拔的三批将士,只有其中一批五万人抵达北塬,余下十五万不知去向,王爷也是昨日才知事情的原委。”

“只是对方未曾想到,王爷智慧无双,以十五万人马与敌军五十万周旋两年多,不仅平了北塬战乱,还签订了敌国俯首称臣协议,凯旋而归。”

这哪里是阵前指挥失误,简直是功高志伟啊。

沈静宁难掩语中的一丝兴意,再次确认:“你是说其余十五万将士及粮草军械,早已被人暗中截留?”

“嗯!”

这是有人利用信息误差,制造了一个极大的盲区,反倒成了送上门的绝佳推手。

她原觉着画的份量还有些欠缺,还特意写了一封密信。如今这送上门的盲点,却成了绝佳推手。

试想公侯、朝臣知道实情会怎样?那岂不是……

沐阳继续道:“因此事已过两年,因怕事情败露,他们早已销毁军部和户部原有在册记录,另准备了充足的伪证,一时之间姑父也难以查清,无法证明王爷清白。”

“调拨的三批人马中,也只有离雍都较近的那批抵达了北塬,其他两批离雍都较远,要核实也需一年半载。”

“被截留的兵马一事,此时却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一无证据,二恐被人利用。”

“陛下那边虽不知兵马之事,但他想护着王爷,也要稳住朝局,所以王爷一归都,便将他送入御龙府。名为羁押,实为保护。”

“王爷武道修为高深,想要出来,轻而易举,只是他不想要陛下和太子为难,才暂时待在御龙府。”

沈静宁轻轻应道:“嗯!”

别人两年前就布下了局,每一步棋都精准落盘。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置宸王于死地,全然不顾家国安危。

萧清晏这人还真是不简单,别人越想杀的人,证明他的价值越高。

这样,她更想救出他,询问:“五日内救出王爷,有几成把握?”

沐阳收敛笑意,沉声道:“时间太短,一成也无。”

“也不是全然无机会,缺的只是让一枚筹码变成刀锋。”

沐阳苦笑:“一时之间上哪去找啊?”

沈静宁将案上的画卷铺开:“表哥,请看。”

当染血沙场映入眼帘,他嘴里轻喃画中诗,念完后,神色一变:“你这是……”

“可为筹码?”

“可为。”

“现在,有几成?”

“三成。”

“若加上其他助力呢?”

“五成以上!”

沈静宁拿出一封密信,递给他,语气轻而有力:“画可为破局筹码之一,信中有其他信息。你一并带给父亲,他懂画的分量,更懂信中深意。”

“父亲自会谋划。”

沐阳望着她,满眼震撼。他一直知道表妹聪明伶俐,犹如空谷幽兰,如今才知也是一位能执棋谋局的策士。

他郑重接过画与信:“表妹,就请安心,一切有我和姑父。”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沈静宁立在窗前,望着墨色夜空,心头略沉。

萧清晏,你必须活着出来。这局棋,我替你先落一子。你出来时,仅还剩不到360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大雍立朝有铁规:凡在册储君,登基之前必须远赴边关亲征历练。太子要亲自带兵沙场厮杀,体会戍边将士的饥寒与牺牲,也要巡阅州县,体察民间疾苦,不能久居深宫被文臣蒙蔽。

所以大雍历代帝王都是从边关走出来的。

大雍早朝的时辰是辰时正,但可提前半个时辰到达。

其原因有三:一是让早起的百官,在早膳中消除睡眠的迷糊期,上朝时头脑清明;二是平日里寻常臣子也能尝到御厨饭菜,不必只等节庆大宴,算是君王给予众臣的恩典;三是不必拥挤入宫。

大雍的官员进宫前,必须下马车坐轿撵。车夫则是赶着马车到指定的车位停车,这些车位是根据官职纵列排放,有专人看守。

沈家乃是大雍近千年的簪缨世家,左相沈岩平时提前两刻钟入宫,今日却是还有一刻钟时,才抵达宫门外,他急匆匆坐着轿撵赶往朝殿。

虽然左相府的马车较大,但按规制需停在太师马车后。今日来的晚,赶到时,马车候置区,已经停满了马车。

车夫急忙赶着马车驶向指定车位处,在他停车时,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往在太师马车中放了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太师下朝后上马车,发现锦盒却并未声张,因为锦盒上面有一张折叠成回字的便签。这种叠法,是他和沈岩的暗号。

他先打开便签一看,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讶和震撼。再将锦盒打开,展开画一看,他眼中是心痛,又是决绝。

当晚,他携带锦盒到了敏亲王府,敏亲王复刻了画中内容。

此时的左相府、东侯府、英国公府等好像已经接受了宸王被羁押的事实,毫不辩驳。

一切仿佛在进行,又好似在静止。

这几日,沈静宁在萧谨毓的陪伴下,待在萧清晏的书房中翻阅书籍。

她既补充大雍的朝堂格局与历史脉络,也借此消磨时间,静静等候宫中传来的消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过。她不知道,这古代的人办事效率怎样。

围着宸王府的禁军一个也未撤走,连采买,也是他们安排人送来。

在天使之手的推动下,格局正在改写。朝中官员的心态发生了悄悄改变,特别是那些中立官员。

星河悄然生成,承载希望向前移动。

这日退朝之后,时隔半个时辰,左相沈岩刻意避开对立派的耳目,亲自携带画卷,率领数十位雍都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齐齐跪在正和殿正殿的丹陛之下,以最郑重的姿态,恳请雍宁帝彻查宸王一案,还忠良清白。

雍宁帝萧景渊亲自展开沈岩呈上的画卷,目光落在画中沙场惨烈之景时,指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这一丝细微的波动,没能逃过老谋深算的沈岩的眼睛。

雍宁帝虽已年过五十,看上去却不过四十上下,面容白皙俊朗,只是此刻,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青气。

沈岩跪地而立,声音激昂又带着悲凉,字字叩击人心:“陛下,宸王出征北塬之前,便抱着‘北塬不平,誓不还朝’的决心!他连自身性命都置之度外,又怎么可能置将士性命于不顾?”

“宸王征战沙场十余年,不仅为大雍肃清强敌,更让诸多邻国俯首称臣,功绩历历在目。”

“试问大雍万年基业,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臣再斗胆一问,宸王向来算无遗策,从无败仗。战前部署欠妥,阵前指挥失误,这分明是有心人之污蔑。”

“更何况,末战之中,他身中剧毒冷箭,依旧强忍伤痛领军死战,最终以少胜多,凯旋归来。”

“如今北塬战乱已平,似宸王这般忠勇有功之臣,怎能蒙受如此不白之冤?”

沈岩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悲凉地望着雍宁帝,将所有情绪都藏在沉默之中。

李太师李原适时沉声接话:“陛下,边疆战士流尽最后一滴血,只为守护大雍万里疆土。大雍从昔日小国,拓展至绵延数万里的大国,是无数将士用血肉之躯换来的!”

“如今盛世安稳,却要让有功之臣蒙冤,寒的不仅仅是宸王的心,更是千万守疆将士的忠魂啊!”

敏亲王萧景明曾带兵多年,如今又执掌兵部,最懂将士心酸。他已知大量兵马粮草被半路截留,且兵部本就在他管辖之下,心中恼怒不已。

他本就有心向着萧清晏,之前“证据”充足,也无可奈何。

如今他已知整件事原委,此时难掩心中的痛与恨。声音暗哑,带着悲愤:“宸王此次征战两年有余,带伤归来,尚未踏入雍都半步,便遭小人构陷,囚禁于御龙府。这等行径,让天下将士何以安心?”

“况且他人所诉罪状:三十万大军尽数灭亡并非属实。陛下召见宸王一问便知实情。”

敏亲王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兄长。

当“中毒箭”“带伤归来”之话,一出口,沈岩清晰看见雍宁帝瞳孔微缩,虽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确定——女儿这步险棋,赌对了。

旁人不知,他却一清二楚,宸王在雍宁帝心中的分量,远非表面那般淡薄。那是皇权制衡之下,无法割舍的血脉牵挂,更是帝王藏了多年的旧日眷恋。

吏部尚书方越也走出,声含悲痛:“即使宸王真的指挥不当,此次平乱,也是功大于过,何况事情的真相,还有待查证。臣等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宸王,恳请陛下明察秋毫,彻查此案,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众臣齐声跪拜,声震殿宇:“臣等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宸王,请陛下明察!”

沈岩心思缜密,早已从沐阳与宸王那边知晓,北塬兵马实际只有十几万,并无三十万之数。这番内情此次只字未提,深知其中利害,一旦说出,反而会避重就轻,打乱全盘计划。

在场的朝臣在太师和敏亲王的信息同步下,已知兵马失踪之事,内心充满了愤恨和担忧。但在没有确凿证据时,不能轻易托出水面。现在是既要救出宸王,又要避免过早打草惊蛇,争取时间尽快找出可疑痕迹。

目前,敏亲王也只是在众人的属意下,暗中提醒雍宁帝。其他,待救出宸王后,徐徐图之。

就在此刻,禁军统领郑龙急匆匆踏入殿内,跪地高声禀报:“启禀陛下!随宸王归来的残部将士,得知宸王被囚,全都在宫门外跪求公道,黑压压一片,已将皇宫正门围得水泄不通!”

本就存疑的雍宁帝攥着画轴,脸色阴沉,沉默良久:“传旨,即刻将宸王带入御书房,单独觐见。”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让宫外请愿的将士尽数退去,朕自会还宸王清白,还天下一个公道。”

郑公公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雍宁帝看向阶下依旧跪地的众臣,语气威严:“尔等也先行去吧,待朕见过宸王,再做定夺。”

众臣齐齐叩首:“恳请陛下彻查原委,严惩构陷忠良之徒!”

“朕自有分寸,都退下吧。”

官员们目的已达,依次躬身退去。

不多时,宸王萧清晏由禁军护送,匆匆踏入皇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593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