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子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算不上笑。
然后她跟着那群女孩走了。
韩文远从门槛上蹦起来，趿拉着鞋跟了上去。
画面21982年·上午·村道上
0:30-0:50
七个女孩走在村道上。道两边是土坯墙，墙头上爬着干枯的丝瓜藤。村民推着自行车经过，打招呼：
"梅子，又领着丫头们疯跑？"
梅子大咧咧回："二大爷！我们在练功！"
"练啥功？"
"唱戏！"
二大爷笑着摇头走了。
小麦在后面嘟囔了一句："天天唱戏唱戏，能当饭吃？"
梅子耳朵尖，猛地回头："你说啥？"
小麦站住了，合上书，看着梅子："我说，能当饭吃吗？"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小兰拉梅子的袖子，小菊往后缩了半步。
小慧赶紧打圆场："哎呀，各有各的爱好嘛——"
梅子冷笑："我唱我的，你读你的。碍不着你。"
"你当然碍不着我，"小麦说，"但你碍着你自己了。"
"你——"
0:50-1:10
这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很轻，像风穿过麦田：
"到了。"
所有人一愣。
霞子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
空地上，一群人正在叮叮当当地搭戏台。木板、竹竿、红布、幕布，还没立起来，但已经有了台子的形状。
梅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走，她尖叫一声冲了过去："搭台了搭台了！快看！"
紧张气氛瞬间散了。小兰小菊跟着跑过去。小慧松了口气，拉了拉小麦："走吧。"
小麦看了霞子一眼。霞子已经转身往戏台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小麦低声道："她倒会解围。"
小慧说："霞子一直都这样。"
少年韩文远蹲在一棵柳树后面，把刚才的一切全看在眼里。
他看梅子——她跑到戏台前面仰着脖子看，嘴巴张着，眼睛亮得像灯。
他看小麦——她找了个树荫，坐下，继续翻那本书。
他看霞子——她没去台前，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墙，远远看着。她看的不是戏台，是台子后面搭着的那块旧幕布——幕布上绣着一朵大红牡丹，风吹过来，花瓣一鼓一鼓的，像在呼吸。
霞子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的东西，十二岁的韩文远看不懂，但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1:10-1:25
韩文远从柳树后面挪出来，想走近一点看霞子在干什么。
忽然，霞子动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戏台侧后方。所有人都在正面看搭台，没人注意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
张开嘴。唱。
没有声音。
她的嘴唇在动，喉咙在颤，两只手慢慢举起来——左手比剑指，右手挽水袖——身段行云流水。
她在无声地唱。唱给谁听？没人。
五秒钟。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看见韩文远蹲在五步远的地方，直勾勾地看着她。
霞子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慌乱——她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像被人撞破秘密的小偷。
她转身就走。
韩文远喊了一声："霞子——"
"老姑"两个字还没出口，霞子已经拐进了巷子，不见了。
少年韩文远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回过头，一切如常——工人在搭台，梅子在比划，小麦在看书。
但他心里知道，他刚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画外音（成年韩文远）：
"那天上午，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会无声地唱。后来我才明白，有些声音太大，大到这个人一辈子都不敢发出来。"
闪黑。
第2集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568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