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艘船在那一瞬间安静得不像一艘载着二十三个人的飞行器。迟明放下咖啡杯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周砚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林澈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沿着脊柱疯狂向上攀爬，在颅腔内留下一种清晰到近乎透明的警觉。
他重新点亮数据板，将那组坐标放大了三倍，死死盯着每一个小数位。这些数字看起来平淡无奇，像任何导航手册上都能找到的常规参数。但它们位于一条从未被标注的航线上。船上的星图数据库包含了人类近两百年积累的天文观测数据，却没有一个已知天体指向这个位置。
一个不存在任何东西的地方，偏偏有一个高维智能给出了精确的到达方式。
林澈抬头看了一眼舱顶的时钟。探针释放后四十七分钟。他们收到了一份来自深空的邀请函，而收件地址，是一块绝对的空白。
头顶的空气循环系统持续运转着，把微凉的氧气均匀地送入每一个角落。林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些坐标数字像沉重的铅块一样沉在肺底。他转头看了一眼周砚，她的表情在屏幕幽蓝的光晕中看不分明。迟明仍然盯着探针的遥测数据，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那是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
林澈没有说破。在这个时刻，谁都不需要被提醒他们正在面对什么。
控制舱的灯光自动调暗了一些——那是系统在进入节能模式时的默认行为。但在那个时刻，昏暗反而让屏幕上的坐标显得更加刺眼。林澈伸出手指，在触控板上画了一条从当前位置指向那组坐标的连线。屏幕上瞬间浮现出一道细长的白色轨迹，跨越了将近三天的航程。
“燃料够吗？”他转头问迟明。
迟明按下计算器，几秒后给出了回答：“够单程。往返的话——需要从壳体附近获取补给，或者找到更短的返回路径。”
他没有说“否则”。但林澈知道那个“否则”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补给，他们将不得不依靠救援，而最近的救援船在七天的航程之外。
“先解码。”周砚的声音适时响起，把所有人从深渊的边缘拉回了现实。“坐标不等于目的地。万一这是一组陷阱数据，飞过去等于自杀。”
林澈点了点头。他看着屏幕上那串在宇宙中没有对应星体的数字，感到一种既兴奋又恐惧的清醒。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人类在宇宙中发出的每一条信息，都有可能收到回复。
而回复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再次解码的致命问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565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