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方向的最后一声惊恐嚎叫消失在夜风里。
太和殿广场彻底安静下来。
城墙上的三十把火铳停止了转动。
幽蓝色的枪管表面，高温烤炙出了一层白色的氧化霜。
热浪顺着城砖往上涌。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熟肉焦味。
朱慈珩站在城门洞外。
灰白囚服早被血水浸透，变成了一块沉重的暗红色硬布。
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
呼吸渐渐平复。
他脚下。
几万人的兵器和草鞋丢得到处都是。
大顺军那个斗大的“李”字黄龙旗，被踩在烂泥里。
旗面被鲜血泡成了黑色。
广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血水积在青石板低洼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水洼。
风一吹，水洼表面泛起黏稠的波纹。
后方的高台石阶上。
王承恩趴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旁。
这老太监完全顾不上折断的肋骨。
他看着城门外大顺军丢下的满地尸体，又看了看那些如同黑色石雕般的玄甲军。
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
“扑通。”
王承恩翻身跪在石阶上。
沾满泥土的脑门重重砸向青石板。
“列祖列宗保佑！”
老太监嗓子全哑了，发出公鸭般的哭嚎。
“太祖高皇帝显灵啊！成祖爷显灵啊！”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很快砸出一片血肉模糊。
“贼军退了！保住了！紫禁城保住了！”
他伸手去抓崇祯的道袍下摆。
“皇上，您看呐！大明没亡！三殿下把流寇杀退了！”
崇祯没理他。
这位大明皇帝瘫坐在石阶上。
蓝色的道袍破成了布条，光着的右脚踩在一滩半干的血迹里。
脚底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崇祯盯着城门洞的方向。
赢了。
贼军退了。
不用去煤山上吊，不用在歪脖子树上被风干。
他应该狂喜的。
应该仰天大笑，或者像王承恩一样跪地谢恩。
但他笑不出来。
他甚至觉得，这太和殿前吹过的风，比煤山上的风还要冷。
崇祯的目光越过满地的大顺军尸体。
落在那五十个锦衣卫身上。
李若琏正坐在一具无头马尸上。
他伸手握住大腿上插着的那半截红缨枪。
眉头都没皱一下。
猛地一拔。
“噗。”
一股黑血飙射出来，溅在旁边玄甲兵的靴子上。
李若琏随手从死人身上撕下一块布条。
面无表情地把血窟窿死死扎紧。
他那双眼睛还是骇人的猩红色，里面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旁边的几十个锦衣卫，也像不知道疼的怪物一样，互相缝合着开膛破肚的伤口。
崇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赶紧挪开视线，看向前面的三千玄甲。
三千个穿着深渊玄甲的怪物。
正踩着满地的烂肉，机械地打扫战场。
遇到还在喘气的大顺军伤兵。
他们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问。
战靴直接踩住敌人的脖子，腰刀随手一捅。
刀刃绞碎心脏，拔出。
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宰杀笼子里的鸡。
没有怜悯，没有疲惫，甚至没有胜利后的欢呼。
崇祯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冷颤。
他想起了魏藻德。
他转过头。
不远处，那位前内阁首辅的白骨架子还瘫在地上。
身上的肉被削得干干净净。
风吹过骨头缝，发出渗人的哨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551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