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5313" ["articleid"]=> string(7) "728430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366) "崇祯愣住了。
紫红色的勒痕在他脖子上肿起老高。
他盯着眼前这个穿着脏囚服的儿子。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那句“接管”里回过味来。
“你……疯了!”
崇祯喉咙破了,声音像生锈的锯条拉木头。
他一条胳膊撑着烂泥地,另一只手哆嗦着指向山下。
长长的指甲盖里全是黑泥。
“你听听!你往下看看!”
山下的紫禁城已经被火把照得通明。
喊杀声像滚油锅里泼了水。
“几十万!李自成有几十万大军!”
崇祯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三大营全垮了!京营的兵连个响都没放就跑光了!”
他越喊越激动,牵扯到气管里的伤,又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滚。
“连朕都只能……只能在这里上吊!”
他一巴掌拍在湿冷的泥地上,溅起几点泥星子。
“你个大逆不道的畜生!”
“你拿什么接管!靠你一个人一把破刀吗!大明没救了!没救了啊!”
风把崇祯沙哑的嘶吼吹散。
朱慈珩站在原地。
重心压在完好的左腿上,右脚微微踮着。
他看着崩溃大哭的崇祯。
没反驳。
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
他只是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黑暗里。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响了起来。
破军从三千玄甲死士的阵列里走出来。
沉重的铁靴踩在石阶上,震得树叶哗啦啦掉。
他走到朱慈珩身侧。
手里攥着一把用麻绳串起来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往下滴滴答答漏着液体。
“扔过去。”朱慈珩淡淡开口。
破军一甩胳膊。
三四颗圆滚滚的物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扑通。扑通。
接连砸在崇祯面前的泥地上。
这几样东西顺着山坡的斜度,咕噜噜滚了几圈。
正好撞在崇祯那只光着的右脚脚趾上。
停住了。
崇祯下意识低头看。
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
他看清了脚背上的东西。
那是几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断颈处的皮肉翻卷着,惨白的骨茬支棱在外面。
鲜血糊满了崇祯白色的里裤裤腿。
最上面那颗人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
头上的红头巾还没掉。
眼睛死死瞪着,透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恐。
嘴巴张得老大,里面塞满了带血的泥沙。
“啊——!”
崇祯吓得头皮发炸。
双腿拼命往后蹬,手脚并用在烂泥里倒退。
一直退到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那几颗人头,整个人抖成了一片筛糠。
“李自成手下的先锋千总。”
朱慈珩走近两步。
绣春刀的刀尖点在其中一颗人头上。
顺手把人头拨弄得翻了个面。
“还有几个带队冲山的游击将军。”
他声音冷得出奇。
“就在半炷香之前,还在承天门外头抢女人。”
“现在都在这了。”
崇祯张着嘴。
嗓子里像塞了一大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了看地上死状凄惨的大顺军将领。
又抬起头,看了看朱慈珩身后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黑甲死士。
火把的红光映在那些冰冷的铁面罩上。
像是一群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外敌算个什么东西。”
朱慈珩踩住一颗人头。
脚底用力。
咔嚓一声,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只要刀够快,甲够硬,这帮泥腿子来多少我就杀多少。”
他弯下腰。
一张沾着血点的脸凑近崇祯。
“但父皇,你想过没有?”
朱慈珩呼出的热气打在崇祯煞白的脸上。
“外城破了就算了。”
“这紫禁城的九门,高墙深沟,闭着眼也能守上十天半个月。”
“流寇连攻城梯都没带,他们是怎么在半个时辰内冲进承天门的?”
崇祯愣住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逃出乾清宫的时候,只听见太监喊贼军进来了。
根本不知道城门是怎么破的。
“因为门是开着的。”
朱慈珩直起身子。
嘲弄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天天供着的那帮圣人门徒。”
“你省吃俭用,连件新龙袍都不舍得做,也要发俸禄养着的那帮文官大佬。”
“是他们,把这四九城的城门,一扇一扇亲手打开的。”
朱慈珩刀尖猛地一指山下。
“他们生怕李自成进城晚了,耽误了他们换新主子磕头!”
“不可能!”
崇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往前扑了一把。
手指在泥地上抓出几道深沟。
“满朝文武都是读圣贤书的!”
“内阁那几位辅臣,昨天还跪在太和殿发毒誓要与大明共存亡!”
“魏藻德……首辅魏藻德还在前殿组织兵丁抵抗!”
崇祯摇着头,把发髻摇得更加散乱。
“你个逆子在骗朕!你是在给你的残暴找借口!”
朱慈珩看着这个执迷不悟的男人。
心里连一丝怜悯都没了。
大明烂到根子里,跟这个脑子拎不清的皇帝脱不开干系。
他懒得再费口舌。
右脚踩稳,左手一把揪住崇祯敞开的道袍衣领。
“起来。”
朱慈珩手臂猛地发力。
一百多斤的崇祯被他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从烂泥里拽了起来。
道袍的领子勒紧,崇祯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放开!你敢对君父动粗!”
崇祯双手去掰朱慈珩的铁腕。
根本掰不动。
朱慈珩的手指像钢钳一样死死锁在布料上。
“君父?”
朱慈珩冷笑出声。
“你现在这副窝囊样,哪点像个皇帝。”
他强行拖着崇祯。
转身就往山下走。
右脚的崴伤让他走得有些踉跄,但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半分。
“睁大你的眼睛。”
“我带你去看看你那帮大明忠骨的真实嘴脸。”
崇祯被拽得跌跌撞撞。
光着的右脚踩在锋利的碎石子上,拉出一条条血口子。
他疼得直抽冷气,但反抗毫无意义。
三千玄甲死士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下山的路。
夜风刺骨。
朱慈珩拖着皇帝,踩着石阶往下走。
刚下到煤山半山腰。
旁边的海棠树丛里突然传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两个玄甲死士立刻拔出腰刀。
刀锋还没劈下去。
一个人影手脚并用地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
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
穿着灰布袍子,帽子早没了。
脸上被树枝刮得全是一道道血印子。
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皇上!皇上啊!”
小太监一抬头,看见被朱慈珩拖着的崇祯。
像是见了鬼,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奴婢是御马监的小印子!”
他梆梆地往地上磕头。
“怎么回事?”
崇祯顾不上脚疼,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贼军杀到哪了?是不是首辅大人派你来找朕的?”
小太监停下磕头。
抬起满是泥污的脸,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淌。
“首辅大人……首辅大人在前殿广场呢!”
小太监哭喊出声。
“奴婢刚才躲在水缸后面瞧见了!”
“魏首辅,还有六部的尚书大人们……”
“全都在广场上站着呢!”
崇祯眼睛亮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扭头瞪着朱慈珩。
“听见没有!”
“朕的百官没有投降!他们还在前殿死守!”
小太监愣了一下。
随即哭得更大声了,嗓子都劈了。
“不是守啊皇上!”
“大人们连官帽都摘了!”
小太监边哭边比划。
“魏首辅让大伙儿排好队,把官服领子全解开了。”
“他们……他们在演练怎么跪拜!”
“魏首辅还说,李闯王是顺应天命的真龙,让大伙儿等会儿磕头的时候一定要响,谁也别提大明的事儿了!”
周围死一般寂静。
风好像都停了。
只有老树上的几只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崇祯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变成了一张死人般的灰白脸。
他嘴唇哆嗦着。
身体里的力气被抽干了。
要不是朱慈珩死死揪着他的衣领,他已经瘫在石阶上了。
“排队……磕头……”
崇祯喃喃自语。
眼神彻底散了。
朱慈珩松开手。
任由崇祯软绵绵地滑落在冰冷的台阶上。
他转过头。
看向南边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庞大宫殿群。
血液里的暴躁开始翻滚。
指节握在绣春刀的刀柄上,用力到发白。
手背上一根根青筋像青蛇一样鼓了起来。
杀意。
毫不掩饰的、黏稠的杀意。
从他那件破旧的囚服下透出来。
“破军。”朱慈珩声音低沉。
“在!”铁塔般的汉子轰然应诺。
“留一百人看着他。”
朱慈珩瞥了一眼地上的崇祯。
随后提起那把卷刃的绣春刀。
刀尖离开地面。
直指前殿方向。
“剩下的人,跟我走。”
朱慈珩没有再看崇祯一眼。
拖着受伤的右脚。
步履狠戾地迈下台阶。
朝着大明王朝权力中枢的广场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551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