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5312" ["articleid"]=> string(7) "728430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014) "煤山上的风很大。

风穿过承天门,灌进紫禁城,打在半山腰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呼呼作响。

风里带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山下的紫禁城,像一个被强行捣毁的巨大蜂窝。

三大殿方向火光冲天。

隐约能听见夹杂在风里的惨叫声、狂笑声。

还有重兵器砸碎琉璃瓦的碎裂声。

那是李自成的大顺军在洗劫大明最后的体面。

崇祯站在老槐树下。

也就是朱由检。

他听着这些声音,原本就垮掉的肩膀又往下塌了几分。

大明二百七十六年的基业,到底还是砸在他手里了。

他那件天蓝色的杭绸道袍,被树枝挂破了几个长口子。

右脚光着,白袜子踩在烂泥里。

龙纹布鞋在逃出东华门的时候跑丢了一只。

发髻全散了。

乱发糊在汗津津的脸上,沾着灰土。

他解开外袍。

手指抖得厉害,解不开领口的盘扣。

他发了狠,用力一扯。

丝线崩断,扣子飞出去打在树干上,弹进草丛里。

他从内衣襟扯出一块干净的白绸。

接着把右手食指塞进嘴里。

太慌了,第一下没咬破。

牙齿在皮肉上打滑。

他闭紧眼,腮帮子鼓起,死死咬下去。

铁锈味瞬间在舌尖漫开,疼得他打了个寒颤。

血珠冒了出来。

他用哆嗦的手指,把血按在白绸上写字。

字迹歪七扭八。

“任贼分裂朕尸。”

写到这,手指上的血没了。

他又把指头塞进嘴里,用力吮吸伤口,硬生生挤出两滴暗红的浓血。

“勿伤百姓一人。”

写完最后一笔。

血浸透了白绸,滴在石头上,砸出一朵血花。

他把血书折好,塞进衣袖里。

旁边,太监王承恩跪在地上磕头。

他连鞋都跑丢了。

脚底板全是被碎瓷片割出的细小口子,血糊糊一片。

他把脑门砸在碎石子上。

石阶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老太监哭得没声了。

嗓子彻底哑了,只剩下张大嘴巴的干嚎。

“皇上!老奴跟您走!”

王承恩从怀里掏出一条三尺长的白练,双手捧过头顶。

崇祯接过来。

他转过身,把白练抛过向南倾斜的老树杈。

打了个死结。

他在树干底下垫了一块长条青砖。

他踩上去。

风吹过后脖颈,很冷。

他把绳套拉开,慢慢套进自己的脖子。

白绫粗糙的边缘蹭着皮肉。

山脚下。

内廷的最后一道红漆大门被轰然撞开。

破军的生铁护肩直接把门轴撞断了。

大门倒下,砸起满院子的灰尘。

三千玄甲死士排成散兵线,涌向煤山。

铁靴踩碎了汉白玉的雕花地砖。

沿途遇到几个抱着包袱乱跑的太监,被玄甲兵随手一拨,撞在宫墙上断了骨头。

朱慈珩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右脚踝崴了,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但他走得快。

手里拖着那把卷刃的绣春刀。

刀尖在石阶上摩擦,一路划出细碎的火星。

他不看周围那些被烧毁的宫殿。

他只盯着煤山山顶那个方向。

山上。

崇祯闭上眼。

右脚猛地一蹬。

长条砖翻滚着落入杂草丛。

身体瞬间悬空。

白绫骤然收紧,三尺白练死死勒进咽喉。

颈椎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崇祯猛地睁开眼。

眼球凸出,瞬间布满血丝。

舌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吐。

血液疯狂涌向头顶,眼底阵阵发黑。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理智。

他双手下意识地举起来,死死扒住脖子上的白练。

指甲在自己脖子上抓出几道血痕。

他的双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踢断了几根枯树枝。

王承恩站起来,往旁边一棵海棠树走。

他刚解下裤腰带,准备上吊。

身后的山道上传来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沉重得连山体都在跟着震。

老太监猛回头。

看到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顺着石阶涌上来。

火把照亮了那些冰冷的面甲。

“贼军来了!护驾!”

王承恩抓起地上一截半尺长的断树枝。

张开双臂,挡在崇祯那棵树前。

朱慈珩跨上最后一个台阶。

右脚踝又是一阵刺痛。

他没减速。

面对挥舞树枝的老太监。

他直接抬起左腿。

膝盖弯曲,猛地弹出。

沉重的官靴鞋底结结实实踹在王承恩的胸口。

咔嚓一声。

王承恩肋骨断了两根。

干瘪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砸进两丈外的灌木丛里,没动静了。

朱慈珩站定。

抬头。

崇祯的脸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双腿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手也快抓不住白绫了。

要断气了。

朱慈珩攥紧绣春刀的刀柄。

手腕向后拉伸到极限。

大臂肌肉瞬间绷紧,灰白囚服的袖口撕裂开来。

他盯准了那截绷紧的白绫。

“去!”

手腕发力。

绣春刀脱手而出。

刀身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嗤。

锋利的刃口精确切过打结下方的白练。

绷成直线的丝绸瞬间一分为二。

断口处的丝线在夜风里胡乱飞舞。

扑通。

崇祯重重砸在泥地上。

扬起一团灰土。

他身体像只煮熟的虾一样弓起来,双手死死捂着喉咙。

呼哧——嘶——

大口的冷空气瞬间灌进气管。

疼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渣。

他剧烈干呕起来。

咳出一滩酸水和胃液。

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混着泥土。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烂泥里。

缓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耳边尖锐的嗡鸣声才慢慢退下去。

气管里的灼烧感稍微轻了点。

崇祯双手撑着地,艰难地抬起头。

入眼是一双乌黑的官靴。

靴面上沾着碎肉和干涸的血。

再往上,是灰白色的囚服。

散发着诏狱底层特有的尿臊味,还有新鲜的、浓烈的血腥味。

周边全黑了。

三千玄甲死士把半个山头围得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沉重的呼吸声透过铁面罩传出来。

压迫感让人胸口发闷。

崇祯晃了晃脑袋。

借着火把的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老三。

那个三天前被他亲自关进死牢的疯狗儿子。

那把斩断白绫的绣春刀,正斜插在崇祯手边的泥土里。

朱慈珩弯下腰,握住刀柄。

一把拔出来。

带起一块带草根的泥。

崇祯哆嗦着抬起手。

指着他。

食指尖上还留着写血书时凝固的血块。

喉咙肿胀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像破漏的风箱。

“你……逆子!”

“你要干什么!”

朱慈珩没低头看他。

他抬起左手手臂。

用囚服粗糙的袖子,一点点擦去刀背上粘着的肉末和血污。

刀面重新亮起冷厉的金属反光。

朱慈珩垂下眼皮。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皇帝。

“父皇,这大明,儿臣来接管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551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