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萧然走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像在看一条丧家之犬，“你看书有个屁用？萧家的家业，是你一个废物能守住的？我告诉你，今天族会就一件事——你这继承人的位置，该让出来了。”
话音刚落，他手一抖。
满满一杯酒，泼在萧逸脸上。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狼狈至极。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萧然笑得最大声，拍着萧逸的肩膀：“哎呀，手滑了手滑了，堂弟你不会生气吧？”
萧逸低着头，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酒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恼怒：“堂兄说笑了，一杯酒而已，无妨。”
但他的右手，在袖中无声地画了一个符文。
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暗金色轨迹。那轨迹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古老的符号，如同一枚火焰烙印，瞬间没入虚空。
《契约法典》第一卷第三章——契约反噬咒。
签下的契约若是违背，反噬之力便会降临。这是契约之主的铁律，比任何世俗的法律都要残酷。
萧然还在得意洋洋地说着什么，萧逸已经退回了原位，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族会持续了一个时辰，讨论的无非是他那个废物少爷如何不配继承萧家。萧逸全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时不时擦一擦还在滴水的衣领。
散会时，二老爷萧鼎天终于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逸儿，你也别怪叔叔伯伯们心狠。萧家几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嗯，不能毁在不合适的人手里。”
萧逸微笑点头：“二叔说得是。”
萧鼎天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找到什么破绽，但最后什么都没发现，挥了挥手：“去吧。”
萧逸走出正厅的时候，月光正好落在庭院里的银杏树上，洒下一地碎银。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厅，嘴角微微上扬。
合适的人？
谁合适，谁不合适，可不是你们说了算。
深夜。
萧逸躺在自己的书房里，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窗外偶尔吹进来一阵凉风，撩动书页沙沙作响。
门外的廊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很重，很急。
“堂弟！堂弟你在吗？！”
是萧然的声音，但完全没了白天的嚣张，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
萧逸放下书，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就见萧然跪在地上，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身上的锦衣都被汗浸透了，头发凌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堂兄？你这是怎么了？”
萧逸一脸惊讶，伸手去扶他。
萧然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我做了一个梦……不对，不是梦！我签了！我真的签了！”
“签什么？”萧逸皱眉，声音很轻。
“卖身契！”萧然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血丝，“我梦见自己签了一张卖身契！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还有一滴血！是真的血！我还记得那种感觉，那种……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他说着，浑身发抖，双手抱着肩膀，蜷缩在地上。
萧逸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蹲下身，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堂兄，你这是做噩梦了。回去喝碗安神汤就好了。”
“不是噩梦！”萧然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那契约上的字我认识！是古代咒文！我查过，那种咒文只有契约之主才能写！你——你认识契约之主对不对？你认识对不对？！”
萧逸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依然温和，但在这深夜的月光下，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堂兄，你说什么契约之主？我一个废物，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物？”
萧然愣住，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他忽然捂住头，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在地上翻滚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撕裂翻搅。
萧逸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暗红色的符文石。
“堂兄，回去好好休息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下次，别在族会上随便泼人酒了。”
萧然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萧逸。
月光下，那个他平日里百般羞辱的废物堂弟，正对着他微笑。
那双眼睛里，一片幽深。
像是深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529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