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4867" ["articleid"]=> string(7) "72842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336) "第4章 老地方------------------------------------------,下午两点五十分。。底下是一间关了门的五金店,卷帘门拉着,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楼道在侧面,窄,只容一个人走。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一层摞一层,最底下那层已经看不清了。,推开那扇没有门牌的木门。。日光灯管上罩了一层黄色的塑料壳,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泡在茶水里。几把藤椅,一张方桌,靠墙一个木头柜子,柜子上面放着一台早就停了的挂钟。柜门的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贴着。。面前摆着两个白瓷杯,茶已经倒好了。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还是那对银色扣子。头发比平时乱一点,像是刚从哪里赶回来。。。沈墨没喝,手搭在杯沿上。"你说我知道一些事更好。"沈墨说。"所以我来问。",没急着接话。他往外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灰墙,两栋楼之间夹着一条窄天井,天井里一棵构树从缝里长出来,叶子半黄半绿。"你先说。你记起什么了?""什么都没记起。但林素说我来过。三年前。她母亲说三年前有人给她化过妆,说了走好别回头,手上有一块发灰的东西。"沈墨把茶杯放下来,声音也放低了。"你告诉我,三年前我在做什么。"。他的手指搭在杯盖上面,指节粗,指甲剪得很短。"三年前的六月六号,你在城西殡仪馆堵了一个人。""林素?""不是。你先渡的那个人,后来才遇到林素。你连着渡了两个,中间隔了不到一天。"
沈墨听着。这些事他脑子里没有任何画面,像听别人讲另一个人的故事。
"第一个是谁?"
钟表匠把杯子放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盖上轻轻点着。笃。笃。笃。三下。
"一个年轻人。嘴角有一颗痣。"
沈墨的后背靠到了藤椅的椅背上。那颗痣。他说他见过,他说不出来在哪见的。
"他……"
"车祸。"钟表匠说。"六月六号凌晨送来的。当天下午你去渡的。你渡完之后,他的遗痕散了。然后你去了三号停灵间,林素在那里等你。你当时已经累了,但你还是给她化了妆。"
"然后呢?"
"然后你从城西殡仪馆出来,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
"谁?"
"我。"
钟表匠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只怀表。表盘停在六点零三分的位置,日期显示"7"。"你说:"钟叔,我明天要见你一面。你有空吗?"我说有。你说:"带一支笔,一张纸。我有东西要记下来。""
"第二天呢?"
"第二天你来了。你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写了三页纸。你把那三页纸交给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钟表匠看着沈墨的眼睛。窗户外面构树的叶子晃了一下,把天光切成碎片,投在桌面上。
"你说:如果我以后问起来,别告诉我全部。但把这封信给我看。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自己承担。"
沈墨的手指停在茶杯沿上。茶水面上浮着一小片茶叶梗,沉沉浮浮。
"信呢?"
钟表匠打开木头柜子最下面的那层。柜子里很空,只有一只牛皮纸信封。他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沈墨面前。
信封是封好的。开口处贴着一块透明胶带,胶带发黄了,边角有些翘。封面上没有字。
沈墨拿起信封。他认出了胶带下面那一层——上面有他现在的字迹不一样的、更圆一点的旧字。写着自己的名字。
"沈墨。"
"你自己封的。"钟表匠说。"给我的时候,你说三年以后如果我问你要,你就给我。如果我不问,就永远别给。"
沈墨捏着信封。重量很轻,三页纸的重量。里面装着他自己写的、三年前的、他现在完全不记得的内容。
"我看了会怎么样?"
钟表匠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信封移到沈墨脸上。那目光里有种他很少表露的东西,沈墨说不上来。像一个人看见另一条路上的自己。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钟表匠说。"你封好之后让我放柜子里,说别拆。你拆了,我就不信你了。"
沈墨的手指在信封边沿摩挲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名字,笔迹有些毛边,写的时候大概手在抖。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拆。
"你希望我拆吗?"他问。
钟表匠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咽下去,放下杯子。
"三年前你说,你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会让你忘掉一些东西。你问我值不值得。我说我不知道。你说:那等我三年后自己看。看完了我告诉你值不值得。"
沈墨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他拿起信封,揣进外套的内袋里。
"我回去看。"
钟表匠点了下头。沈墨走到门口的时候,钟表匠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想起来的。
"那个嘴角有痣的年轻人,他手腕上有一根红绳。你当时看见了,说这绳结打的不好,会松的。"
沈墨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框。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他问。
钟表匠的回答在安静了两秒之后传过来:
"他没有身份信息。到现在也没有人认领。"
沈墨推门出去。楼道里的光暗了一截,他往下走了一级台阶,又停住了。他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那张玉兰花瓣的照片。放大。再看左下角那截手指轮廓。
细长的。指甲的位置似乎有一块缺角。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五金店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灰色印记安静地摊在掌心里,和平时一样。但他把拳头攥紧的时候,指腹压到印记缺口的位置——那块"缺了一小截"的地方。
有东西。很硬的、极小的颗粒嵌在肉里,像一粒沙子。
他用指甲去掐,掐不出来。但能感觉到那东西硌在皮下。他以前从没注意过。
沈墨站在五金店门口的台阶上,秋天的风从背街巷子里灌进来。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然后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头。
他在回家的路上,没有回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505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