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4725" ["articleid"]=> string(7) "72842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6221) "第1章 何欢开了一夜------------------------------------------。那两片叶子的温度比早上低了半截。她加快了几步,又慢下来。。路面被草盖了大半,踩下去能感觉到底下有硬东西,是一层铺过的石面。路边的石阶偶尔露出几截,面上长着干苔,灰的,一碰就碎。第三天下午她停在一道干河沟边上。沟底铺着白石头,枯枝和碎骨混在一起。骨头晒得发脆,有些已经碎成渣了。她蹲下来喝了几口水,手背擦过嘴角时碰到何欢的花蒂,何欢颤了一下。,脚踢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板面上有刻字,磨得只剩两个字的底。笔画很粗,是用钝器凿出来的。她蹲下来用指尖划过那道笔画,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一条主街,四五间铺面,两间关着门,门板上了锈锁。天快暗了,街面的黄土泛着余温,踩上去是软的。街边的面摊还没收,老板在擦案板,沾了油渍的抹布在板面上来回拖。他看见她的时候手停了,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颈侧的何欢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的脸。“吃面吗?”。老板从案板下面拿出一个碗,碗沿有一道旧磕痕。他盛了面端过来,搁在长凳前的小桌上。她坐下,低头吃。面汤上浮着几粒油花和碎葱花,热汽扑上来,她的睫毛湿了。她握筷子的手指微微弓着,指节泛白。老板站在案板后面,抹布搭在手边,没有再擦。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往北去?”“嗯。”“那边没人。”他的声音低下来,“前几天有人从那边回来,在镇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脸色白得跟面汤一样。”。老板被她看了一眼,把抹布拿起来又放下,补了一句:“那个人身上也有东西,跟你脖子上的有点像。”,停了片刻,又合上了。“什么样的?”“没看清。穿深色衣裳,背一个布包,很沉,往下坠着。走路不怎么抬脚,拖着走。”老板想了想,“他站在镇口的时候,我远远看了一眼。他走的那条路,和你现在走的是一条路。”,碗底干净。在桌上放了几枚铜板,排成一排,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推整齐了。她朝镇北望了一眼,天已经全黑了。铺面门缝里漏出的灯光在她身后排成一条断续的线。她走进那片黑暗里,光线从她肩膀上滑落下去。。前面是碎石滩,月光照着石面,一片白茫茫的冷光。她走进去,脚底的声音变了,从土路的闷响变成石片相碰的轻磕声。风从北面灌过来,干燥的,带土腥气。何欢在她颈侧开了一度,花瓣边缘泛着淡金色。,她看见碎石滩中间立着一截残墙。砖面被风蚀了,边缘磨圆了。墙的正中有一个门洞,门板没了,剩下一个长方形的空框。月光从门洞里穿过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光。她走过去,在门槛石上坐下来。门槛石被风吹得很干净,表面光润,磨出了弧度。她伸手摸了一下门槛石的内侧,指尖触到几道深痕,是刀刻的,像是有人在这里坐了很久,用刀尖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划出来的。她顺着那几道刻痕摸了一遍,没有去辨认那是什么字。

她把土罐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罐口的棉布松了一点,那截小藤从布缝里探出来,卷曲着,绕住了她的小指。叶片的温度传上来,很轻,持续,像一小团活的东西在她指节上贴着。她低头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你到底欢不欢。”

没有人回答。风从门洞另一侧灌过来,穿过她肩膀,带走她身上的温度。她把土罐放回布袋里,合上眼。

后半夜风小了一些。碎石滩远处响起一阵碎石的滚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远处过来又绕开了。她没有睁眼。何欢在她颈侧保持着那一度的张开。她睡着的时候何欢在替她听着。

天亮的时候她睁开眼。何欢还开着。花瓣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她站起来,拍了衣摆上沾的沙土,走出门洞。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堵残墙。墙头上趴着一株枯藤,干透了,被风吹成一个环形的圈。她看了一息,转回去继续走。

走到近午时,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黄土,又变成布满细缝的硬地。缝里嵌着赤金色的细沙,在阳光下泛一层金属碎屑似的亮。她蹲下来,用指尖捻了一点沙,沙粒极细,粘在指纹的沟壑里。何欢在她颈侧猛地收了一下,花瓣收拢又弹开,花心里的那粒金色闪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她站起来往北看。坡地的尽头,地平线上,一道暗金色的线横在那里。不是日出,不是日落。那道光沉得不像地面上的东西,像是土层底下有一整片正在燃烧的荒野,透不过土面,只漏了这一线边缘出来。她站在坡上看着那道线,风从北面过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贴在颧骨上。她没有抬手拨开。

何欢在她颈侧缓缓地、彻底地绽开了。五层花瓣一层一层翻卷向外,蕊丝全部立起来,整朵花自己亮着。她低头摊开手心。种子从掌心里滚出去,落在密密的细沙上。裂缝已经彻底张开了,黯红色的根须从裂口伸出来,扎进沙里。根须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绒毛,每一根都在沙粒的缝隙里微微颤动,像在试探这片地的虚实。她蹲下来,没有捡。种子在沙面上微微动了动,根须往更深处钻,细沙沿着根须的走势向下淌。几粒沙滑进裂缝,立刻被根须缠住了。

何欢在她颈侧全开着,花心滚烫。她能感觉到那股温度顺着颈动脉一下一下传过来,和心跳叠在一起。

她站起来,继续走。走出十几步,何欢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走出几十步,她听见背后沙面上传来一声细微的裂响。是种子彻底裂开了。

她的步子没有停。但她知道,那粒种子落了地就不会再回到她手里了。如果她停,它不会等她。

她加快了步子。没有再回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486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