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窑口的直径比他现在用的那座大了不少，炉膛内壁被分成了上下两层，中间有一道横向的隔板，把火焰和砂料隔开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隔焰窑”结构——火焰不直接接触砂料，热量通过隔板传导，能避免烟尘污染砂面，提高成品的透明度和均匀度。
他之前没有想到用这种结构，因为隔焰窑对炉膛密封性和隔热层要求极高，稍有缝隙热就会散失。
但何里正送来的这张草图给了他一个新的方向，如果他能在现有炉膛的基础上增加一层隔板，或许不需要完全重搭整座窑。
他把那张粗纸收好放回账册里，对何里正说：“这张图我用一下，下次还你。”
何里正摆了摆手说：“你留着用就行，我也不懂这些。”
何里正走后陈策蹲在院子里把那座土窑重新打量了一遍，在脑子里估算着增加隔板的位置和厚度。
隔板不用整块的石板，可以用几块小砖拼成平面，再用湿泥抹平缝隙，形成一个完整的隔层。
他用手指沿着炉膛内壁的轮廓量了一下，确认现有的尺寸够用之后才开始动手调整。
当天下午他去了一趟村外那片旧砖窑的废墟，从倒塌的砖堆里翻找了几块厚薄均匀的旧砖抱回来。
他把那些旧砖在院子里摆好，用湿泥抹平表面，按照那张粗纸上的布局重新拼接了一道隔板。
隔板架在炉膛腰部的位置，把窑内空间分成上下两层，下层烧火，上层放砂碗。
他点了一小把火试了一下热气从隔板下方上升的状况，隔板表面很快就有了温度，说明热量顺利穿透了砖层。
他试了一整个下午，反复调整了几次隔板的角度和砖块之间的缝隙大小，确保没有热气泄漏之后才停下来。
他蹲在隔板边沿伸手感受了一下上层的温度分布，比之前均匀了不少。
他从衣襟里取出那块温玉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玉面的三道裂纹仍然清晰可见，但其中两道裂纹末端的锐角已经明显磨圆了。
他沿着那道最长的裂纹轻轻摸了一下，指尖划过裂纹表面时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阻力。
那道裂纹比前两日更深了一些，也略微宽了一些。
他收回手指把玉重新放回衣襟内侧贴着皮肤的位置。
他走进屋里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窗外暮色正从远处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院墙的轮廓染成一片沉静的灰蓝色。
他靠着墙闭上了眼。
屋里的地炕还在缓缓散着热气，温意从地面升起来沿着脚踝慢慢往上爬。
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走到院门口就停住了，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赵大柱本人，他穿了一件打了许多补丁的旧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院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门框。
他看到陈策开门了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视线偏过陈策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陈策身上。
陈策站在门框内侧等着他先开口。
过了好几息，赵大柱说了一句话：“陈策，我以前对不住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5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