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玉放回衣襟内侧重新拎起布袋往村里走。
他走过赵大柱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赵大柱从院子里出来，怀里抱着几根干柴，正低着头往柴房方向走。
赵大柱抬起头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肩头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然后又移开了。
赵大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陈策也没有停下来，两个人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交错而过，谁也没有开口。
陈策走回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把布袋放进屋里灶台边，然后靠着门框歇了一口气。
屋里地炕还在缓缓地散着热气，整个屋子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了一大截。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觉到那层温意从掌心底下缓缓地渗上来，稳定而均匀，不急不躁地充满整间屋子的地面。
灶台上的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干姜和陈皮的辛辣气味混在一起，在这间温热的屋里慢慢散开。
他靠着灶台坐了下来，把双腿伸直了搁在地面上，脚底贴着温热的土面，感觉到那股暖流从脚底板一点一点地升上来，沿着小腿爬上膝盖，慢慢铺满了全身。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沾着细微的砂粒和干了的泥灰，指尖的皮肤比几天前粗糙了不少，但握着东西的时候更有力了一些。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坐了一会儿。
灶火映在他脸上，在那层安静的暮色里投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睁开眼看了看墙角那些粮袋和盐包，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衣襟，隔着布料能感觉到温玉的轮廓正贴着皮肤稳定地散着热意。
那块玉的温度没有变高也没有变低，就维持在那种刚好可以被皮肤感知的温热上，像一枚被晒了整日太阳的卵石搁在口袋深处。
他在那阵温热里靠着墙慢慢合上了眼，呼吸逐渐放平，灶火还在灶坑里无声地燃着。
夜风贴着院墙的缝隙穿过，带着干冷的草叶气息，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那一小股冷风还没来得及铺开，就被屋内的热气吞掉了。
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温热的、带着药草气味的空气里，安静而扎实，像一个被厚棉被裹住的陶罐，正在慢慢烧着看不见的火。
他就在那样的空气里睡了。
没有做梦，没有翻身，一直睡到天亮，灶坑里的火已经燃尽了，余烬还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睁开眼时窗纸上透进来的光已经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天际的云层裂开了一道长缝，露出一线浅蓝色的晴空。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和手腕，然后站起来推开院门，站在门槛上看着远处那道正在扩大的天空裂缝。
雪后的晴空是一种淡而透的蓝，带着一层薄薄的冬日光泽，边缘镶着细碎的白云。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把灶台边的火重新生了起来。
陈策回村之后的第二天清早，王铁柱就把第一批粗粮和盐送到了村里。
他没有直接送到陈策家里，而是按照陈策昨晚交代的名单，一家一家地送了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5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