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那只木匣走向县城。
粮行的郑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账册，他身后那间铺子的里侧摆着几张空货架，像是刚腾出来的位置。
陈策把木匣放在柜台上揭开盖子。
十片玻璃整齐地排列在干草上，每一片都透亮平整，在窗外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
郑掌柜放下账册，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木匣，又抬头看了一眼陈策。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那些玻璃，只是隔着木匣的边沿逐片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盖子，点了点头。
他说：“十片，都合格。”
“按你之前说的，二八分账，货我出，铺子我出，利润归你八成。”
“你留下那片样品，其他的今天就能上架。”
陈策把单独包好的那片样品也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这片是样品，不卖，摆着给人看。”
郑掌柜看了那片样品一眼，没有多话，只是朝身后的伙计招了一下手，把木匣端走了。
陈策转身要走的时候郑掌柜从柜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一些：“平阳府那边有人问起你这玻璃的事……你自己当心些。”
陈策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谁问的？”
郑掌柜把账册翻了一页，低着头说：“你别管谁问的。反正有人问过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翻了半页之后又补了一句：“这批货出完了，后续的单子你先别急着接。”
“等等看风头。”
陈策点了点头，推门走出了粮行。
他走在街面上时日光已经从云层中透了出来，把石板路面上残留的水渍照得微微发亮。
他走出城门之后沿着村路往回走，一路上那阵熟悉的温热感一直从衣襟内侧传来，贴着他的胸骨稳定地散着。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个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玉面完整地贴合在皮肤上，没有变化，也没有异常。
但他走了一段路之后还是停了下来，侧过身把衣襟掀开一条缝低头看了一眼玉面的状态。
那三条裂纹还在，没有变深也没有变浅，边缘也没有出现新的裂缝。
他把它重新贴回皮肤上合拢衣襟，继续往前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他推开自家院门把布袋放在灶台边，先蹲到灶台前把地炕的火重新添旺。
火苗燃起来之后他靠着灶台坐了下来，听着水壶在火边发出细小的响声。
过了一阵院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二狗子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小声问了一句：“策哥，粮行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陈策把灶台边烧好的一碗热水递给他，“明天你去县城帮我办件事。”
“去五味书肆告诉周姑娘一声，就说货已经交了，样品也留下了。”
“她要是想来看，随时来看。”
二狗子接过了碗点了一下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他说完端着那碗热水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后，陈策把那本从书肆借来的手札翻到了炉膛结构那一页，蹲在灶台边对着火光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把那一页上所有的尺寸标注用炭条抄在了一小块旧布上，以备日后调用，然后合上手札放在身侧。
他靠着灶台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郑掌柜说的那句“平阳府那边有人问起”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5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