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在旁边，温度稳定而绵密，像一枚被捂热了的河卵石搁在衣袋底部。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侧过身让风吹过他的耳边。
那阵风比以前暖了一些，虽然仍旧冰凉，但那股尖锐的刺感已经减弱了不少。
他把领口拢了拢，继续往前走，走进村口那段被雪覆盖的土路时，身后的日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过他留下的脚印，把它们照得更亮了一些。
陈策回到清河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推开自家院门先进屋看了看母亲，陈刘氏正靠在草席上闭着眼歇着，呼吸平稳，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一些。
他轻手轻脚退出来，把布袋放在灶台上，然后走到院外的土窑前蹲下，把窑内残存的灰烬清理干净，重新检查了一遍炉膛内壁的完整程度。
窑壁经过前一晚的烧制之后出现了几条细微的裂纹，但还没有严重到影响下一次使用的程度，只要把那些裂缝重新用湿泥抹一层加固就行。
他蹲在那里抹泥的时候王铁柱过来了，在王铁柱身后跟着的还有二狗子。
陈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们。”
“接下来的三天要赶十片货出来，人不能歇。”
“你负责拉风箱和看火候，你负责筛砂和装碗。”
“我负责调炉温，盯时间和出炉。”
“三个人轮着来，每烧一炉歇一阵，别熬垮了。”
王铁柱和二狗子都没有多问，各自去准备工具和材料了。
当天夜里他们就把第一炉架上了。
炭末和干柴混在一起填进炉膛，火苗窜上来的时候焰色稳定而集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有力。
二狗子坐在风箱旁边一拉一推地鼓着风，王铁柱站在炉门边按照陈策的指示定时添加燃料。
第一炉烧了两个半时辰，出窑的时候碗内的砂料已经完全熔融，冷却后形成了一块约莫两指宽的玻璃片，透光率比昨晚那片略高一些。
陈策把玻璃片对着月光看了看，没有明显的波纹，边缘只有极细微的毛刺需要打磨。
他把它放在旁边铺了干草的木板上，然后开始准备第二炉的材料。
三个人就这么轮换着干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时候第二炉也已经出窑了，成品率和第一炉差不多。
陈策把两片玻璃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用一块旧布把每片玻璃的边缘擦拭干净，按照透光率的高低排好顺序放回木板上。
第二天晚上的烧制比第一晚稍微顺利了一些，他从那本手札的记录中调整了炉膛内的砂碗摆放角度，让热流更均匀地包裹住每一只碗的表面。
出窑之后五只碗中有四只达到了合格的透光率，另外一只因为受热不均出现了细微的波纹，被陈策挑出来放在旁边。
到第三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攒了九片合格的玻璃片，只剩最后一片还没有出炉。
陈策把最后一批原料填入碗中，调整了炭末和柴火的比例，让它烧得比前几炉都久一些，追求那片样品级别的亮度。
出炉的时候那一片确实比前面九片都好，透光率和书肆里那片老琉璃已经不相上下了，只是边缘还有一两处需要打磨的小毛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5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