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后就没动过了，你用得上就拿去用。”
陈策解开袋口看了一眼，炭末均匀细腻，色泽乌黑，一闻就知道质地极好，比普通柴火的热值高出不少。
他把袋口重新扎紧放进布袋里：“谢了。用完我补给你。”
周晚棠说：“不用补。你把烧出来的第一片好琉璃拿回来给我看看就行。”
陈策点了点头，把布袋拎起来挂在肩上，叫上王铁柱和二狗子，三个人出了书肆的门。
当天下午回到村里之后陈策没有歇。
他蹲在院子里把那座旧土窑拆了半边，重新调整了内部的进风角度和炉膛形状，将周晚棠给的那袋炭末掺入柴火中分层填放。
入夜之后他独自蹲在窑前守着那一炉火，严格控制添加燃料的节奏。
炭末和柴火混合燃烧之后焰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稳定而持续，带着一种均匀的白色光焰。
他每隔一刻钟就往窑内观察一次，确认砂料的表面逐渐变得光滑。
烧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他停火封窑，等了很长时间才开窑取出成品。
那是一片约莫两指宽的玻璃片，透光率已经接近他在书肆见过的那片老琉璃的水平，表面平整，没有明显的气泡，只有边缘还有几处极细的毛刺。
他把那片玻璃放在窗台上，月光穿过它落在墙面上一团浅而清晰的光斑，边缘锐利，没有模糊。
他蹲在窗台前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它收回衣襟内侧，靠着灶台坐下来合上眼歇了。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那片新烧成的玻璃再次去了县城。
这一次粮行的门板全部卸下来了，柜台后面不止郑掌柜一个人，还有一个穿着深灰棉袍的瘦高男人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正在喝一碗热茶。
那个人翘着一条腿，靴面干净，边缘还压着一道新褶，腰间挂着一只铜坠子，坠子的纹样是一串暗红色的珠子穿在一起。
陈策认出那是郑千户府上的人才戴的东西。
郑掌柜见他走进来，既没有站起身迎也没有冷脸，只是朝那个穿深灰棉袍的人指了指。
那人放下茶碗打量了一下陈策，目光从他脸上落在那只布袋上又回到他的眼睛。
他开口说了一句，嗓音不高：“东西带来了？”
陈策从布袋里取出那片新烧的玻璃放在柜台上。
那人没有伸手去碰，只是俯身凑近看了看，从侧面瞄了一下玻璃表面的平整度和边缘的打磨情况。
然后他直起身，把茶碗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你那个分账的提议，我家老爷说可以试一批。”
“第一批十片，三天后交货。用我的人、我的火、我的铺子。”
“配方和监工归你。成了，二八分账照你写的来。”
“不成，你这片新琉璃归我们。人没事，生意就算了。”
陈策说：“三天后，十片。一片不少。”
他转身走出粮行的时候，那人的茶还没有喝完。
他走在街面上，晨光从东侧斜斜地铺过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暗带贴在石板面上。
他走出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五味书肆”那片灰瓦的屋顶，屋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霜，正在日头底下一点一点地化开。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回村的路上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日头晒软了一些的雪面上，发出细微的融化声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520" }